蔡麗華與林文中 母子編舞家的傳統情結

文:高慈敏
圖:高慈敏、台北民族舞團、林文中舞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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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是年輕時著迷當代舞,卻在臺灣傳統民族舞蹈中,找到了千嬌百媚的姿態:一位則是從小就感受母親的傳統舞蹈,以此為養分,卻開出另外一叢叢既現代又傳統的當代新舞風,編舞家蔡麗華與兒子也是知名編舞家林文中這對母子檔,共同選擇了舞蹈作為與世人溝通的語言,也因為舞蹈,讓兩人的藝術生命充滿了各種可能性。

70年代,赴日本、韓國、德國深造現代舞回國的舞蹈家劉鳳學,懷抱著雄心壯志,要編臺灣沒看過的「中國現代舞」。做為劉老師的第一批學生,當時仍是舞者的蔡麗華就跟著到處去演出,所到之處皆獲好評,場場爆滿,「儘管那時劉老師作了不少的研究和采風,也會帶我們跳八佾舞、原住民舞、祭孔、春鶯轉,但我們那時心中最愛還是現代舞。」

從對現代舞的痴迷轉向對民族舞蹈的追尋

1976年,韓國世宗大學創校36週年,邀請蔡麗華演出,蔡麗華心想,既然要到國外,當然就要跳臺灣的舞,剛好當時有幾位音樂家在做關於賽夏族祭典矮靈祭的田野,她就跟著去採集整理相關的傳統舞蹈,成了她首度編作的民族舞《矮靈祭》。

蔡麗華回憶,當時她非常震驚,「所有演出都是韓國的傳統,全校同學穿古裝,上千人一起跳,又壯觀又嚴謹!不只如此,小學生只要會跳韓國傳統民族舞蹈,就高額獎學金保送,每天電視也有一小時專門播民族舞,影響全民都很重視傳統舞蹈,我太震撼了,怎麼會有國家對自己的民族舞這麼崇敬!」

蔡麗華(左)與林文中母子都選擇以舞蹈為志業。蔡麗華(左)與林文中母子都選擇以舞蹈為志業。

蔡麗華:傳統就是特色

結束這次韓國行,蔡麗華開始全心投入收集民族舞的資料,一做就是20幾年。有趣的是,蔡麗華早期鑽研的民族舞蹈範疇實際上是包括整個漢民族,直到有一回代表臺灣到歐洲比賽,一舉拿下7面金牌,上半場排漢族舞蹈,下半場排臺灣舞(原住民舞、藝陣舞蹈、水袖),結果發現臺灣的舞較受歡迎,一位法國評審更直接點出臺灣與中國舞蹈的差異性,鼓勵她專心發展臺灣舞蹈。從此之後,蔡麗華踏遍臺灣大半土地,無論是歌舞小戲或是藝陣舞蹈,每一種舞都仔細鑽研,甚至成立臺灣第一個專業的民族舞團臺北民族舞團,對臺灣民族舞蹈的奠基與發展深具貢獻。

2001年臺北民族舞團的《慶神醮-車鼓》將傳統融入舞作。2001年臺北民族舞團的《慶神醮-車鼓》將傳統融入舞作。

林文中舞團《小南管》  以傳統音樂佐舞

2009年,剛從美國返臺不久的林文中,創立了林文中舞團,以現代舞為主要發展;熟悉編舞的林文中,也為母親蔡麗華的臺北民族舞團以南管配樂編了《湖映・葉落》這支本質上是現代舞的民族舞,討論當民族舞去除了外在形制的姿態時,民族舞的精神是否仍然成立。「我重視的是民族舞蹈的精神層面,但是那次我有個感慨,就是原來我們對民族舞蹈的定義是建立在這些制式的東西上,後來我就想說那不如做一個類似的節目在我自己的舞團,那就是《小南管》。」

沒想到《小南管》在民族舞團不被接受的作品,被置放到現代舞的範疇卻廣受迴響,「我覺得民族舞團可以思考有這樣的東西,讓觀者去思考什麼才是民族舞蹈。」

林文中舞團2011推出《小南管》,深獲好評。

林文中舞團2011推出《小南管》,深獲好評。

傳統是創作的養分

於是,從《小南管》以傳統音樂佐舞,到《慢搖・滾》以樂師擔綱舞者,音樂家詮釋舞蹈,表現出來的並非準確的現代舞動作,而是一種律動跟呼吸的表達,這又影響到《長河》的編舞。林文中回顧這幾年下來,透過跟這些本土南管音樂家的合作,他的舞也愈來愈圓融,從有稜有角的動作組合,變成一種流動與呼吸的身韻組合。看似與制式傳統民族舞蹈動作亳無關聯的《長河》,正是這系列的發展結果,「我的舞團不是傳統民族舞團,我做什麼事情是覺得它好聽有趣,傳統對我來說是慢慢影響,都是養份。」林文中說。

林文中:聽老藝師說話 了解文化   就是尊重傳統

對林文中來說,傳統不是一個固定的型式,而是一個不斷在轉變的、浮動的概念,包括什麼是臺灣人、什麼是臺灣價值的核心,都是一直在變動的,「你持續的關心你周遭的人、這片土地還有發生的故事,那就算是尊重傳統,我真的覺得學什麼手姿是不重要的,去聽老藝師講話,了解背後的文化源由,然後去重新思考什麼是傳統,思考如何把老的東西變得有趣,讓年輕人願意去接受和挑戰它,那才重要。」

如果要用簡單的一句話描繪傳統在各自創作中的影響,蔡麗華認為,最重要的就在於傳統對於舞蹈韻味的啟發;林文中則認為,傳統音樂對他來說,是創作的源頭,更是創作的養分。可以確定的是這一對熱愛舞蹈的母子,依舊會在民族舞蹈與當代舞各自的堅持當中,繼續前行。

林文中舞團2014年推出《慢搖》

林文中舞團2014年推出《慢搖・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