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為灰燼傳遞思念的「竹紙糊」

文:謝繕聯
圖:謝繕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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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用一把火,在幾十秒內一個多月的辛苦就化為灰燼,但那些思念與祝福也隨著裊裊灰煙升起,那是紙紮最動人的一刻。

「將粗竹剖成細條,以細線纏繞交接處,綁紮為骨架,接著在骨架上黏貼白紙做成胚體,再鋪上各式色紙,最後加上剪紙、彩繪裝飾,就完成了!」幾十字的敘述,卻是新興糊紙店張徐沛師傅傳承百年的家族手藝,也為臺灣建醮、喪葬文化創造了美麗的記憶。

張徐沛的祖父張根乞18歲出師,1895年在台北大龍峒創立了「茂興齋」糊紙店,走過日治時代、國民政府遷臺的歷史,見證了臺灣經濟起飛的輝煌年代,

那時一座靈厝價值幾乎等於房子呢!不過隨著後期經濟漸衰與生活型態改變,興盛一時的紙紮產業也漸漸沒落。

為了中元祭典製作的鬼將大士爺。 

為了中元祭典製作的鬼將大士爺。

從活人葬到紙紮

「紙紮」是一種結合紮竹與糊紙的工藝,在民間又有「糊紙、紙糊、糊紙厝」等別稱。紙紮文化可追溯到秦朝活人陪葬的風俗,不過因為過於慘忍,到了漢朝漸漸以木偶或是陶俑取代,東漢蔡倫發明了造紙術,唐代開始盛行在紙上畫出各種獻祭品,如房子、奴婢、珍寶,再焚燒以送達另一個世界;隨著造紙技術更加純熟,宋朝開始出現「紙馬舖」,匠師以蘆葦、高粱桿固定竹條為骨架,糊上色紙製成紙人、紙馬或紙厝,成為現今紙紮的前身。

因為常出現於喪葬場合,因此多數人想到紙紮就會連結到死亡,也讓這項工藝蒙上一層神秘的色彩,但其實除了祭祀器具,祭神或是節日喜慶的裝飾,像花燈、舞龍舞獅的獅頭也都是紙紮工藝的一環。

「銃仔」出手 竹筒便竹片

傳統紙紮以竹子做為支架,只見張徐沛拿起一個圓形的「銃仔」,將中心對準竹筒往下壓,三兩下就將粗如小腿的竹筒劈成六瓣,接著用剖竹刀將竹片對切再對切至寬約0.5公,即成了可彎曲塑型的竹條,張徐沛說那「銃仔」是民國58年他和鐵工師傅一起設計的,再他開始使用後,其他糊紙師傅發現好用才陸續跟進呢!

左圖前方圓形的工具就是「銃仔」,有了他就可以輕鬆的將竹筒劈開。右圖中張徐沛正用剖竹刀順著竹子纖維將竹片對切為竹條。

左圖前方圓形的工具就是「銃仔」,有了他就可以輕鬆的將竹筒劈開。

右圖中張徐沛正用剖竹刀順著竹子纖維將竹片對切為竹條。

「糊」是指用漿糊將紙黏貼在竹支架上的步驟,過去分工不像今日精細,師傅們得自己煮漿糊,將糯米粉在水裡泡開後,用陶鍋在爐上慢慢的熬煮直至冒泡沸騰,期間要不斷攪拌避免濃稠的漿糊燒焦,自己煮的漿糊有股清香,不過因為沒添加防腐劑,因此放個幾天就會壞掉,現在漿糊取得容易,煮漿糊這程序也漸漸從糊紙師傅的廚房消失。

化為灰燼讓思念升空

除了紮竹為架,紙紮還結合了剪紙、彩繪、泥塑等技藝,在印刷業不發達年代,靈厝屋脊牆面上的花卉鳥獸都是張徐沛親手描繪上去的,片片的窗花也得仰賴師傅的巧手剪出,還有紙人偶衣服上的裝飾、緞帶,可以想見要完成一棟作品需要多少時間心力,即使最後終將燒為灰燼,師傅們依舊希望展現最精細的手藝和創意,這份堅持是對於紙紮工藝的尊重,也是對託付者的撫慰,當裊裊灰煙升起,祝福與思念也隨之升空,那是紙紮最動人的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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