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轉角度成為自己 臺東就是世界

文:謝繕聯
圖:謝繕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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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臺東,腦海中浮現出遼闊的山景與綿延壯麗的海岸線,自然與傳統文化交織的生活孕育了豐沛的藝術創作能量,這些逐漸受到各界矚目的文化發展,是否能帶給臺東更多機會? 《傳藝Online》邀請樹德大學表演藝術系兼任助理教授郭耿甫擔任主持人,台灣好基金會執行長李應平與編舞家布拉瑞揚與讀者面對面,一起聊聊臺東不同於外界的藝文特質,以及臺東如何發展成獨特的新世界。

同樣為五年級生,也同樣與台東有很深的淵源。布拉瑞揚是臺東人,李應平在小時候也曾住過臺東一段時間,他們在離開臺東之後,不約而同以不同的方式回到臺東,一位成為舞蹈家與編舞家,一位成為藝術文化推手,他們的雙眼,看見了臺東什麼發展的可能性呢?

主持人兩位是在什麼契機下決定回臺東回來後又有什麼心境上的轉折?

布拉瑞揚:

我來自臺東嘉蘭村,18歲那年為了心中的舞蹈夢離開家鄉,一晃眼二三十年過去了,但為了跳舞給臺東的長輩以及小朋友看,我決定回家。一開始朋友都打賭我待不久,因為其實我很內向,即使放假回來也都只敢待在家裡,台東對我而言是非常陌生的,直到去年我遇見糖廠這個空間,在這待了三個月後,我發現我再也不想回去臺北。

布拉瑞揚老師爆料自己其實很內向,以前放假回家都不太出門,待個兩三天就想回臺北。布拉瑞揚老師爆料自己其實很內向,以前放假回家都不太出門,待個兩三天就想回臺北。

而回來後我在工作上也有了很不一樣的體會,過去的環境讓我必須保持緊湊的工作模式,也需要有在短時間內創作完成作品的能力,但回來後我得學習放慢腳步,也要學習用新的方式跟舞者溝通。曾有舞者跟我說老師你叫我發揮想像我都不知道怎麼開始,能否請你帶我們到山上勞動,勞動我們就知道怎麼動了;又有一天那位舞者跟我說老師你不能那麼急,放慢腳步才能看到你想要的東西,不要用臺北那個腦袋,把它拿掉。

當我拿掉過去很會的東西,整個人重新歸零後,看似我在帶領舞者跳舞,其實反過來是他們讓我找到一種新的說話方式,讓我找到在這個空間、這塊土地才能發展出來的作品。

李應平 :

小時候因為爸爸工作的關係我常常要搬家,小六時我從澎湖來到了臺東,對花蓮出生的我而言臺東並不陌生,但在我印象中臺東就是一個很空的地方,在臺東住了一年半的時間裡我看了許多女性黑電影,在這度過我的電影啟蒙時期。

從小愛看漫畫、卡通、電影的李應平執行長表示,因為小時候的累積,讓她日後推行文化政策更了解產業。從小愛看漫畫、卡通、電影的李應平執行長表示,因為小時候的累積,讓她日後推行文化政策更了解產業。

後來因為工作再回到臺東,看見臺東的山和天空總會覺得真好,臺東都沒變,卻也因為工作關係總是匆匆來回。直到2006年隨著柯文昌先生、嚴長壽先生來到臺東,我發現臺東有了一些變化,房子多蓋了些,氛圍也不太一樣。

在臺東的「大」和「空」之中,有許多小事情是我們過去沒有接觸過的,例如原住民們的生活與文化是過去沒有深入認識的,也因為台灣好基金會和鐵花村,讓我們有一個共同討論臺東的生活、臺東的藝術文化、臺東的凝聚力在哪的機會,也讓外界朋友從過去後山印象延伸,對於臺東有了不一樣的觀察角度和想法。

 

主持人 : 兩位帶著過去豐富經驗回到臺東後,有什麼觀念被影響了

布拉瑞揚 :

我很喜歡看舞者舞動身體的方式,因為那是跟我過去習慣很不同的,然而在欣賞時我常會有一種掙扎矛盾的情緒產生,我是否要將舞者的動作調整得更「漂亮」,調整成一般觀眾覺得的「藝術」?回到臺東後,我常常在學習「砍掉極致」這件事,在追尋極致的同時是否有另一種眼光,欣賞那些沒有美化過的動作,也許對大部分人而言不漂亮,但卻是另一種純粹的美。

布拉瑞揚老師示範何謂精緻過的舞蹈動作。布拉瑞揚老師示範何謂精緻過的舞蹈動作。

李應平 :

過去我的工作是以推行文化政策為主,讓我養成訂定目標管理習慣,要求效率、績效與絕對精準度,但來到臺東後我必須重新界定目標管理這件事,因為目標往往不是那麼清楚可預期,例如鐵花村的在計畫執行過程中,會產生什麼樣的可能性或機會都是開放的,目標是一個虛像的概念,無法具體。

另一個是人與人之間的互動也不同了,過去計劃要非常清楚我才會訂定標準,但現在計畫的概念是一邊執行一邊修正。

 

郭耿甫老師分享因為童年的記憶,臺東總讓他想起古早味的台式日本料理。

主持人 : 就兩位觀察,現在的臺東跟過去有什麼變化?

李應平 :

若我們用資產概念來說,過去臺東因為交通不便等因素,開發較緩慢,與其他重點城市的發展相比是負的,但也因此臺東保留了較為原始樸質的生活型態,若以過去十幾年全世界在談的慢城市、慢活來看,臺東的生活品質卻又從負債翻轉為資產,只是在地的鄉親是否注意到世界已經改變了,從過去追求經濟發展的型態回到人的本身,以及對於自然生活的追求。

若將一位外人所看見的臺東優勢,外國人對於臺東的印象,以及在地認為的臺東價值結合,也許就可以找到臺東的更多可能。台灣好基金會即是這樣的初衷,在臺東放入一些擾動元素促成大家互動的平臺,如鐵花村、池上秋收、池上藝術村,當大家的力量、優勢凝聚起來時,翻轉過去看世界的角度,臺東就成為世界。

「臺東可以成為世界嗎?講座於布拉瑞揚舞團舉行,舞團不只是排練場,也為臺東喜歡跳舞的小朋友們開了一扇窗。

布拉瑞揚 :

我用一個創作者的角度來分享,其實很多人出去國外後就會特別想念臺灣,想念臺灣的好,或是看見臺灣的不足想要改變,自然而然地喚醒自己是從哪來。

九月時我在臺中歌劇院參加一個討論會,一個觀眾請教亞維儂的藝術總監如何挑選節目,那位藝術總監回答:「獨特,獨特就是在地,而在地就是你是誰」。當初為了學舞我到了臺北,為了學習新的東西到了紐約,但我始終覺得缺少什麼,就在我決定離開臺北回家認識自己的文化時,我就突然認識了很多優秀的原住民舞者。

我始終覺得是VUVU(祖靈)在帶領我,那些舞者們給了我很多力量讓我思考「我是誰」,讓我越來越勇敢面對自己。就在一個神奇機緣下,我來到了這個空間,看到四面黑牆,我開始想像這就是實驗劇場的黑盒子,然後隔天我就簽約了。

回到創作,我發現當我想刻意去部落學習時,反而什麼都學不到,因為那就是生活,現在生活成了我創作最重要的一部分,而在臺東創作的作品,放到國家劇院演出總好像缺少什麼;我覺得最好的舞臺就在臺東的山谷稻田之中,在稻田演出時,人變得很渺小,天空中變化的雲朵,舞動的稻浪美不勝收,當你找到在臺東說話的方式時,誰不想來臺東欣賞呀?所以最重要的核心是「人」,當你知道自己是誰、知道自己從哪裡來,當你誠實面對自己,勇敢呈現自己的時候,你就是獨一無二的,臺東就是這樣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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