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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布拉格的廟口辦了一桌台語喜酒 臺灣國樂團《寶島辦桌》劇場式音樂會幕後

  • 次標題:第155期-2025/12
  • 文:BALLBOSS
  • 圖:BALLBOSS、國立傳統藝術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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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國樂團團員這回不穿禮服,他們捲起袖子、圍上圍裙,帶著心愛的樂器化身廚師,到布拉格《辦桌》去。(國立傳統藝術中心提供)
簡介

對臺灣人來說,你絕不會真的參加過這樣一場喜宴:喜幛上的龍表情也太幽默、媒婆手上竟然有一副打開會彈出鮑魚的手套——荒唐得讓人忍不住笑出聲,可偏偏又說不出哪裡錯。對捷克人來說,他們或許懷疑:「這真的是臺灣的婚禮嗎?」但同時,從這樣自由、創意與溫暖交織的場景中,又能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種「來自臺灣」的氣息。

如同兩個世界初識的時刻,對彼此懷抱著好奇的心。來自捷克的多本繪本文學作品和這個國度的故事,在十月份登上了國立臺灣文學館的展間;而在稍早的九月上旬,更有許多來自臺灣的文化事件在捷克發生。除了翠玉白菜首次出差歐洲,到捷克國家博物館(Národní muzeum)展出,慶祝故宮的百年院慶;國立傳統藝術中心和臺灣國樂團,也在布拉格捷克音樂博物館(České muzeum hudby)端上了一場非常規的音樂演出,乘載著臺灣日常記憶的節目 ──《寶島辦桌》。

歷經數年,在筆者之前的三任導演不同版本所累積、發展的《寶島辦桌》,是臺灣國樂團以臺灣辦桌文化為藍本的音樂節目。舞臺上混合了樂團演奏、歌仔戲片段,甚至讓滿臺樂手們拿起鍋碗瓢盆、廚房用品,一同敲擊出充滿戲感的音樂。

然而,這趟前往捷克的演出,卻遇上了一個非常特別的非劇場空間 ── 建於十七世紀,由教堂改建而成的捷克音樂博物館。同時具有空間策展、視覺藝術和繪本創作等跨域背景的我,在此刻接下了這個節目的導演任務。


事件策展X場所經驗設計,一則跨越文化的「辦桌懶人包」。

開始重新構思這個節目的面貌時,我梳理著這個故事的內容:一位總鋪師要嫁女兒了,新郎是從小跟著自己跑場辦桌的學徒。於是,廚房裡的所有「水腳」(幫忙總鋪師打理炊事的幫廚大隊,由樂團飾演),一起忙進忙出,要辦好這場自家的婚宴。

觀眾能在一場七十分鐘的音樂會裡,「CP值」很高的欣賞東方音樂、了解臺灣人情、理解了辦桌的意旨、跟上喜宴的婚俗,最後還領會了歌仔戲的表演程式。

在臺灣,觀眾之間共同的文化基因,使這一切都不成問題。到了歐洲,恐怕有太多情節邏輯和表演語彙,需要被前情提要。

一切得要更像一則「懶人包」。

於是我轉而朝向打造「場所經驗」的角度來思考。試想:如果我是一個捷克人,來到這座曾是教堂的博物館──在挑高穹頂透入的陽光下、內建回音的室內音場下、各樓層的廊道上......在這對我來說好比跑廟口般熟悉的環境裡,體驗些什麼會令我覺得有趣呢?啊,有人說到「廟口」嗎?

站在這座廟埕,回頭檢視:超E人媒婆與靦腆新郎、嗩吶銅鑼的迎親樂隊、廚房裡懂摸魚又有真功夫的水腳樂師、宴會上整桌壯觀的大菜,和婚宴上的種種橋段。這群人,就像真正的辦桌團隊,來到了一個長相特別的廟口。

所有的音樂與情節,從四面八方、樓上樓下,一起發生。就像真的是一個發生在這裡的故事。「來到一座古老的教堂,看一群臺灣人怎麼辦喜事」,就成為了這個藝術event最趣味的註腳。 


跳轉過去與現在,看似模糊紛亂時空下,體驗跨國界的共同情感。

為了讓這場亂入歐洲教堂的廟埕喜宴融合地更加合理,它不能被「改良」成歐洲的味道,卻也不能是100%的臺灣。必須有一個合適的境地,使兩種文化背景的觀眾都感到「說得過去」。這個超高難度的交集,也許反而讓兩邊都覺得「有點不合理」——但正是在這個模糊帶裡,產生了新的共感空間。

於是,我們在美術上,刻意製造了一個「奇怪的時空」。

對臺灣人來說,你絕不會真的參加過這樣一場喜宴:喜幛上的龍表情也太幽默、媒婆手上竟然有一副打開會彈出鮑魚的手套——荒唐得讓人忍不住笑出聲,可偏偏又說不出哪裡錯。對捷克人來說,他們或許懷疑:「這真的是臺灣的婚禮嗎?」但同時,從這樣自由、創意與溫暖交織的場景中,又能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種「來自臺灣」的氣息。

而張孟逸、陳振旺、謝玉如與江亭瑩等四位資深的歌仔戲名家,在全團頂尖樂師的協同下,更是以各種曲調將人性的情感,藉著聲波,送進觀眾的皮膚之下。他們是一位將從女兒變太太的新娘、一位生怕自己還沒付出夠的父親、永遠在祝福別人的阿姨,和深怕辜負期待的新郎。我想,不管在歐洲,還是世界上的任何角落,一定都有著這樣的人吧?


當世界更想了解臺灣是誰,我們自己知道了嗎?

演出落幕,團員們收到來自現場的各種回饋。有人的女兒即將結婚,看完首演後,隔天又拉了家人們一起來二刷;有人驚訝於滿臺樂手與傳統戲曲演員,既是音樂會也像音樂劇的融合一體;有人感到很多的愛。

散場後,觀眾拉著工作人員或演出人員,就在場內零星錯落,展開著一場場談話。你知道——對話開始了。

結束布拉格演出工作、回到臺灣的隔天,我又飛往墨西哥,以繪本作家的角色參與了一場交流論壇。早在我的講座開始前,就先收到許多好奇的詢問:「你來自臺灣嗎?」、「你們一切好嗎?」、「你們有跟我們一樣的被殖民故事嗎?」、「這種事你們會覺得怎麼樣?」、「我會和你們站在一起。」

不管在演出的舞臺上,或是國外的繪本展會裡,世界對我們故事的好奇是真實存在的。我想是因為,哪怕我們故事的長相會很不一樣,但在形式之下,我們卻是那麼的相同。在近期這波臺捷交流熱潮之下,你我這些說故事的人,恐怕又有更刺激的要努力消化、激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