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這一代認識傳統戲曲的方式,多半是陪著長輩一起看戲。無關乎劇情內容,也不一定理解身段、唱腔,多數時候是被服裝、髮妝等絢麗造型所吸引。回頭想,就算不談「忠孝節義是不是過時」,傳統戲曲中確實有不少情節是兒童不宜,無論是削骨割肉,還是棒打來、棒打去的。
所以,開始有「兒童戲曲」的概念或許源於本意良善的「分級制度」,可能去修訂原有劇本,也可能創作出(成人認知下)屬於兒童的內容——有時也會流於幼稚化,或是始終追不上日新月異的教養觀念,與現代兒童的成長曲線。
作為首屆兒童戲曲藝術節策展人,除了在劇本內容方面符合現代兒童的思維,不低估他們面對到的人生難題,我更將策展想像落實於「如何陪伴孩子認識戲曲」。在策展思維下,我將戲曲拆解出不同元素,包含身段、唱腔、後場音樂、做活戲等,然後分別交由團隊發展屬於他們的「兒童戲曲」。
藝術節主標訂為「穿越小戲台」,想的是大朋友與小朋友們能一起悠遊在戲曲世界裡。
首先,我將「後場」這個主題交給浩明創意工作室。他們最初的想法是——如何讓戲曲裡非常重要的「後場」搬到「前場」被演出。音樂設計陳歆翰明確表示,不希望是「音樂會」,於是媒合了近年在臺北兒童藝術節有不俗表現的導演孫唯真、戲曲編劇蔡逸璇後,決定把劇場打造成一座「歌仔戲博物館」。在營業時間結束之後,這些展覽品會陸續在小朋友面前活過來;於是,《今天的營業時間即將結束》會用一場不只是戲的方式被演出。
「你就做一齣你女兒看得懂的戲曲作品吧!」這是我給擁有一雙女兒的導演宋厚寬的題目。他很快想到用「做活戲」為發展方式,援引即興劇手法,呈現他與女兒說不完的床邊故事。宋厚寬想像了一個未知國度,有女巫、有國王、有吟遊詩人,而所有大朋友、小朋友們走進劇場都會成為吟遊詩人,讓故事不只用說的,還用演的,在大家面前「成真」。《吟遊詩人忘了說故事》不在睡前時光,而是用喚醒眠夢的方式講不只一個故事。
最後一個邀演節目,將「身段」這個元素放到馬戲團隊「創造焦點」手上。說來有趣,馬戲、雜技一直都在臺灣戲曲教育的脈絡裡頭,但總是呈現出若即若離、忽遠忽近的距離,於是我希望他們能與戲曲身段彼此碰撞,用肢體打開另一種說故事的方式。創造焦點召喚了他們最有名的外星族群「小丑八怪」,與戲曲武旦演員禤宇夏合作,從花木蘭講到《小丑八怪-蘭後呢?》——欲知詳情,只能走進劇場了。
策劃這個藝術節,我想更回到本心。因為這不只是個「藝術節」,更希望能為孩子做點什麼、留下什麼,同時有個非常重要的前提與之相互辯證,就是——在過程中,去認識每個孩子想要的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