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北初夏午後,在周裕穎位於老街的家,他坐在長桌前,專注思考著怎麼回答訪問,超級I人的他,斯文的說:「從小,工藝品一直都在跟我說話。」這不是一種形容,而是他從童年廟會到如今的國際時尚伸展臺,一直真真實實在「對話」的對象。大家怎麼定義周裕穎,他的心態很開放,但工藝品怎麼和他說話,他就很在乎。
從被拒絕開始
打開google搜尋:
- 他是首位登上紐約官方時裝週的本土時裝設計師, Vogue Italia譽為紐約時裝週 Best of Talents。
- 他是首位與國立故宮博物院和國立歷史博物館聯名合作的跨界設計師。
- 他是誠品書店首位簽下的文創跨界設計師。
- 他為 2024 巴黎奧運國家代表隊設計的進場服,被《富比世》雜誌選為巴黎奧運全球十佳最時尚的進場服,並以臺灣進場服作為報導封面。
- 他是GASEX天下雜誌U20 國際青年論壇——減塑減廢培訓工作坊導師、NIKE永續工作坊導師,而且今年3月還和溫筱鴻辦了臺北萌寵時裝週(TaiPET Fashion Week)。
然而,周裕穎說:「我的工藝都是從被拒絕開始。」
原來這些令人驚豔的作品,從周裕穎的腦海思想到具體實踐,並不是一帆風順,因為之前沒有人這樣對待傳統工藝,當聽到他的提案時,感覺就是「來亂的」,天馬行空讓人直覺不可行。大概只有工藝品本身聽得懂吧!它們在歷史的迴廊裡不斷向周裕穎招手,周裕穎也不斷和它們對話,問它們「想要成為什麼樣子?」鍥而不捨的堅持,終於得來八仙彩的顛覆成功——原來,傳統工藝真的可以這樣玩……
2015 年在富邦大人物慈善攝影展專案中,周裕穎的「時尚八仙」獲得大讚賞,後續也為他奪得了法國《ELLE FASHION NOW》第三名殊榮。他將八仙彩中的李鐵拐、韓湘子……等八 仙換成 CHANEL創意總監 Karl Lagerfeld、Vogue 全球編輯總監 Anna Wintour……等 八位引領全球時尚的神級人物,並將「府城刺繡宗師」林玉泉的立體繡應用於牛仔布、風衣,當時尚大師們踩著烏龜、麒麟獸登場,傳統立體繡工藝也有了新聲。「衝突會引發好奇,製造讓人大腦混亂的瞬間,就會讓人更想要專注的理解。」周裕穎的這套邏輯分析,不是隨便說說或是靈光一閃,他平常可是大量閱讀、四處看展,再解構、重組出他的美學素養。
享受好玩的過程
對周裕穎而言,美,是根本;而當想像的畫面做出來的這一個好玩的過程,就是他最享受、最樂在其中的創作動力。工藝,原本就是生活用品的一環,他因為古人的生活智慧而傳承下來,但它也可以被打破框架,在新時代呈現新面貌,周裕穎喜歡和生活中的這些工藝品對話,然後「轉譯」,讓每一種「美」都可以選擇自己的姿態。
他記得在高雄大寮的童年,沒有美術館博物館,但生活中總有很多吸引他的物件,鐵匠打鐵的聲音依稀在耳,家族拜拜時供桌前綁著的八仙彩「桌圍」,胖胖的、亮亮的可愛模樣一直烙在心中,藺草編、歌仔戲棚……乃至刺青、回收物品或是歐洲名師作品,都會和周裕穎說話,都期待被「轉譯」。周裕穎說:「如何轉譯?不要設限框架,就可以很好玩。其實一開始在做作品時,不會想太遠,只是想什麼東西是當代缺乏的、需要被做出來。但因為我表現的手法比較藝術化,最後變成藝術品呈現,被欣賞、被收藏。最後,傳統工藝也被世人看見,所以達成了文化傳承這個結果。」
輸出創意的人
「我不是在賣衣服。」周裕穎說:「我沒有把自己定位在fashion desiger,我是creater,輸出創意的人。」
關於創意,周裕穎說了個小故事,他的姪子在小學美術課上畫了一隻有翅膀的紫色蛇,被老師糾正蛇沒有翅膀、也不是紫色。為此,周裕穎翻找了很多書籍,找到有翅膀的紫色蛇記載,讓姪子拿去學校給老師看。他希望姪子的創意不要被框架,希望年輕人們可以勇敢的追尋自己的創意。
因為不設限,所以我們看到周裕穎把故宮國寶《翠玉白菜》、《谿山行旅圖》、書法大師董陽孜的墨寶帶出展覽框框,在時尚伸展臺動了起來。
因為不設限,2023臺北時裝週在臺南南鯤鯓代天府開幕秀上,我們看到周裕穎與國寶級傳統彩繪藝師莊武男,將螭虎紋、葫蘆團字體、門神等寺廟圖騰,轉譯成街頭龐克風的天燈輪廓風衣、燈籠裙、以及天公棒球帽。
因為不設限,2024巴黎奧運臺灣代表隊的進場服裝,他邀請不同領域的藝術家跨界合作,融匯當代藝術家江賢二的《臺灣山脈》、翻轉文字設計師林國慶的創意、噶瑪蘭族工藝師嚴玉英的香蕉絲編織、纏花工藝師林佩瑩的胸花巧思、臺南仁美牡蠣殼紗製作的袖口織標、旭榮集團的碳捕捉回收紗線、珖藝印花低碳環保直噴技術以及鞋技中心穩定足弓的專利鞋店設計、寬源實業生產製鞋,呈現臺灣「山、海、城、原」的特色,發揮「文化」、「藝術」、「工藝」與「永續」的精神。奧運隊服不僅要兼具功能與美感,更要「讓世界看見臺灣、理解臺灣」,使運動員成為文化訊息的行走大使。
藝術即生活
周裕穎認為文化的厚度需要時間積累,但我們越早培育人才與美學素養,就能夠越早找到臺灣在科技之外的價值。當年輔仁大學織品服裝學系畢業後,赴義大利 Domus Academy 攻讀MA,他深深感受到歐洲250年以上歷史的建築與公共空間的美,「在巴黎,即使再貧困的人到了跳蚤市場,也會買一束花帶回家。」周裕穎不被「藝術品/生活用品」的二分法所束縛,他相信每件作品都具「潛質」,等待經由展演、使用、收藏等不同場域,完成其多重生命,每次的實驗探索,都能帶他去到一個新的宇宙。
對於想要進入藝術與工藝領域的青年學子有何建議?周裕穎說:「先聽見內心的第一聲:你的直覺、童年的記憶、對符號的初次感動,才是最真實的聲音。當你用這份視角去碰撞傳統,自然能說出屬於自己的新故事。」
而這也正是周裕穎的創作旅程:唯有用心感受自己的直覺並堅持創作,才能讓美麗的千年脈絡在新世代重新生活,且繼續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