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於中歐和南歐交界的斯洛維尼亞,首都盧比安納的歷史、文化與藝術,自古以來即與神話中傳奇的生物——龍,密不可分,龍的形象在盧比安納隨處可見,當地最具觀光知名度的龍橋,橋頭兩側分別矗立四隻青銅龍雕像更是當地代表性建築物。
當代工藝與藝術跨界創作者范承宗於六月(2025年)帶領工作團隊——考工記工作室進駐盧比安納,落地發表《築巢計劃IX龍》地景藝術作品,延續以築巢動物為靈感的核心概念,將在地關於龍的文化、藝術與文學冶鍊成想像之火,一座呼應這片歷史與夢境交會之地的龍巢降臨,為盧比安納詩情畫意的風景帶來更魔幻的、文化與神話交織的氛圍。
從傳統老匠師到築巢動物皆為師
范承宗《築巢計畫》系列取經自築巢動物,「以人類的觀點,動物築巢並沒有很清楚的步驟,僅有目的性的流程,但仔細拆解,其實與人類的手工藝相差無幾,牠們是渾然天成的建築師。」范承宗說。由於築巢動物的巢穴選材多數脆弱,所以范承宗以其工業設計的背景,進行拆解、選用和取代,重新組合出一系列帶有傳統工藝DNA,卻又全新樣貌的《築巢計畫》。
學生時期的范承宗其實對傳統工藝一點也不感興趣,但為了前往時尚設計之都米蘭一探究竟,因此申請了國立工藝發展中心的Yii工藝時尚計畫甄選,透過與傳統工藝師配對創作,第一次接觸了傳統手工藝——竹藝,並在參與製作過程中逐漸對傳統工藝產生了興趣。
范承宗第一個竹工藝作品「FLOW飄」躺椅,是一切創作的啟蒙,引領他踏入傳統工藝領域。傳統竹椅多採水平垂直方式構成,但他選擇用充滿流動感的雲狀線條形塑,這件作品也成功地讓他獲得前往米蘭展出的機會。
在他的創作生涯裡,范承宗所使用的材質並非百分百竹子,僅有1/3至1/2與竹子相關。Yii工藝時尚計畫結束後,他經過長時間鑽研後慢慢發現,其實吸引他的並不只是竹工藝,而是各種傳統手工製作;所以,他擴大範圍接觸各種傳統工藝,創作的邏輯也從解構傳統手工物件出發,再以工業設計的角度,改變材料、製造流程和方法,重新組合出屬於自己風格。
「這和大多傳承家業、反覆製作的傳統工坊職人的運作邏輯截然不同。」范承宗說,同時他也觀察到,傳統工藝師傅雖然作品上都有不同的風貌,可是往往製作流程都很接近,僅在末端決定造形時才做些微變化,此時才要跳脫傳統工藝框架的幅度已經不高。
他認為,生活中的各種物品,不論是職人工藝或是工業大量製造,都可以很單純的理解成人類找到一個「方法」,把某個「材料」變成某個「形狀」做成所有的器物,所以范承宗就以此觀點去解構和分析所有的手工製作。
從完成品反向思考製作流程和材質
他透過與工藝職人學習的過程,將各種器物以照片詳實記錄製作流程,並將所有步驟分解成「材料」、「形狀」、「方法」分門別類貼上標籤, 建立龐大傳統工藝的資料庫。每次開始創作時,再從資料庫跨器物的挑選出「材料」、「形狀」、「方法」,重新組合創作,每一個標籤就如同是創新的機會點。
建立創作的系統流程與方法後,第一個作品《Circle竹鏡》即是他將竹凳常見的「包管」技術,加上蒸籠的「籠框」結合而成,作品有傳統的技藝和知識,但卻是從不曾出現在傳統工藝中的器物。戶外大型裝置藝術作品是矗立在新竹芎林鄉鄧雨賢音樂文化公園的《旁邊Beside》,從創作發想都有當地區民參與,融入在地人文思考。
范承宗跳脫以往做小物件的手法,打造足以讓人在其中走動的大型竹編創作,採用編織容器時製作開口的輪口編搭配自由編織手法,創作出一大一小的不規則圓形主體,相依相隨的造形,呼應周邊區民的溫馨親密關係。考量新竹以風大聞名,編織手法選用大小不一的圓口編,可讓風快速通過並減少風阻,而組織成類似蕾絲的自由編織,在白天時可以讓光線自由穿透灑落,讓人浸淫在柔和的溫暖中,而晚上只要打開燈光,就宛如一盞在森林中發光的精靈。
繼《旁邊Beside》,范承宗受日月潭管理處之邀,在日月潭的伊達邵碼頭創作第二個大型裝置藝術作品《筌屋》。在創作之前,他田調當地即將消失的傳統手工藝,發現日月潭當地的原住民族邵族擅長使用以竹和芒萁而成的陷阱——魚筌捕魚,而有了筌屋的創作靈感。「不僅是日月潭邵族,其他阿美族、鄒族、泰國或南美洲的原住民族都有使用魚筌。它們各自的造形不同,選用材料和大小尺寸也差很多,我們團隊探究造成這些差異的原因、背景等等,成為創作的靈感來源。」范承宗說。
魚筌的製作是和邵族耆老學習,范承宗進一步將它轉化成創造大型裝置藝術《筌屋》的技巧,將快要被遺忘的手藝呈現於放大並改造的裝置,變成筌屋,讓人得以穿梭其間休憩停留,讓在地環境與傳統文化結合,卻又創造出全新的意義。
從研究一個題材到無限發展
至今,范承宗以魚筌為題材,創作《筌屋》系列已經發展至第十號作品,而《築巢計劃》系列作品也已經發展至第九號作品。「我們多數是深度研究一個題材,然後不斷發展應用的可能性。《筌屋》是源自於在地的魚筌,而《築巢計劃》是根據每次基地的動物不同,研究它築巢的方式。」范承宗不諱言,不論大小物件,其實創作流程都是相似的,但隨著展出基地的環境、文化不同,而會長出各自的樣子。
就像第一號《築巢計劃》,范承宗將當地原住民族邵族的靈鳥繡眼畫眉作為靈感,拆解出繡眼畫眉築巢的層層遞進的流程:擇枝、聯繫、草葉、花序、軟墊等,以臺灣柳杉、彰化永靖製造的白繩為材,重新創作出一座落地於日月潭伊達邵碼頭的大型空間裝置,隨著白繩與柳杉編織而成的紋路由密到疏,往上越是穿透的特色,空隙之間納入了當地大片的湖光山色,像是把日月潭也編織進去,而旅人也可在其間穿梭休憩,人與《築巢計劃》因互動而進入彼此的生命中。
范承宗的創作跨越了「設計」、「工藝」、「藝術」三個象限,過往他常被詢問他的創作究竟是設計、工藝,還是藝術?他解析,「創作中的執行與傳達方式會追隨設計,而與團隊創作作品的題材和過程是工藝,最終創作的可能性定位,則是藝術。」
范承宗相信傳統工藝充滿了機會與價值,是我們能與世界分享和競爭的資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