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臺灣戲曲藝術節以「純棉與混種@繁花世代」為題,試圖回應歷史,並呈現當前——即使澆薄與豐饒不一——的戲曲多樣生態性。
戲院、廟會與復興運動中的多樣表演
隨著漢移民從閩、粵等地移入臺灣,帶入戲曲這門藝術以來,臺灣戲曲一直綿延不絕,繁花遍地。將近二百年時間裡,南管、北管兩大聲腔系統,加上語言使用,加上人或偶不同表現型式,臺灣在日治初期經統計至少就有皮猴、白字、亂彈、七子、四平、潮調、採茶、正音、嘉禮、布袋戲、車鼓⋯⋯等數十種大小戲曲。
日治後期、二戰前,戲曲商業市場大興,劇種彼消此長,更迭加劇。為演出而蓋的建築遍布全臺主要城市,這些戲院在二戰後仍維持高上座率與賣座的戲曲演出,而後,隨著電影及電視普及,娛樂選項增多,戲曲才退出戲院,以廟會為主市場。到1980年代,政府倡議復甦傳統文化,臺灣戲曲納入維護體系,與國家保護的京、豫劇漸趨平等。近四十年來,不論是國家劇團或民間劇團,戲曲均展現充沛活力,惟資本不一、城鄉差異、藝員資歷的參差現象仍存。「純棉與混種@繁花世代」策展理念有意重新檢視生態面整體實況,透過關注與調整視線,發掘更多百花百草強韌生命與各般風景。
重建美學與各自芬芳的風景
《戲曲拼盤——絕愛.無雙》涵納南管戲、北管戲、歌仔戲。以南北管為例,大概從日治中期、二十世紀初,職業戲班數量漸少,改以業餘館閣為主要盤據地。一路消淡,但如今仍有少數團體續命再起,如果仔細欣賞江之翠劇場帶來的《鄭元和與李亞仙》與慶美園亂彈劇團帶來的《出京都》,不僅可重建認識之美,更可體會劇種差異之可貴。
這些源自古老文化淵源的聲腔與表演,帶有語言與風土特色:源自泉州的細膩身段與古語,南管與泉地風情有關;源自福建以外揉合而生的亂彈,帶有不拘一格的豪邁性格,與流徙播遷有關。
再如布袋戲,從福建傳入後,在臺灣發展為全臺最大宗戲曲門類,且有音樂、風格、形制等不同類型。全臺近乎千餘團登記在案,一個戲班家族擁有七張牌照也不罕見,足證布袋戲的輕巧應變與極大、極小化,不斷撐持著偌大的微產業。
《偶戲廟口新樂園》邀請四個劇團,分別代表古冊戲、劍俠戲、金光戲,正是臺灣最典型布袋戲風格。與近年習見新編作品不同,這些劇團帶來的戲不摻用劇場手法,而是以傳統的平面舞臺,靠著主演與後場樂師,聲口意合,口白與操偶為主。在布袋戲漸趨劇場化、人偶化的新編風景前,以主演為核心的表演方式,重回觀眾眼前。
歷史典藏與現代創新的實驗
再如民國四十年代大眾演藝市場引領風騷一時的拱樂社代表作《金銀天狗》,也屬稀有品種。拱樂社於1970年代因不敵國語市場「收山」謝幕,但此之前創造的臺語歌仔戲電影、內臺歌仔戲、劇本歌仔戲、歌舞團海內外市場以及廣播錄音,盛極一時,堪稱臺灣娛樂演藝產業高峰。四十年代竄起之時,拱樂社的劇本歌仔戲投觀眾所好,以高戲劇性、表演性雕塑劇情,滿足觀眾新奇的感受。在歌仔戲成為文化品味之前,常民娛樂首選,必與庶民口味一致。
這次重製《金銀天狗》,不僅向拱樂社致敬,更是重回早期臺灣艱苦年代,單純樸素的價值觀——再多苦難,最終善惡有報,天道酬勤。
此外,今年首創「導演專題」,乃思索戲曲受現代劇場體制影響,從講戲、排戲、演員演活戲,到職能分工,導演一職因應而生。
最具代表性的明華園當家總導演陳勝國,集編導演於一身,正是昔日講戲先成為今日導演大人的歷史見證者,《父子情深》、《酒醉賣江山》、《崑崙》展現陳勝國傲人創作風格。
純棉與混種的生態展演哲學
壞鞋子舞蹈劇場的《棚——子弟站棚》從經典北管戲折子戲《斬瓜》出發,試圖改寫為純身體表演。景勝客家戲劇團《風流洞賓俏牡丹》則從語言與音樂出發,試圖守住戲曲本體。尚和歌仔戲劇團《軍伕•太陽米帝爾》以音樂劇風貌演繹南洋軍伕故事。韓國傳統說唱盤索里新編作品《看・見沈清》(The Two Eyes),大膽與多媒體聲光科技結合。
永不缺席的國家團隊,臺灣國樂團帶來《春吶》,國光劇團推出《天上人間李後主》,臺灣豫劇團《東窗謀計》,都是戲曲花園的經典花香。
「純棉與壞把」是日治後期新劇圈內行話語,在策展論述裡,轉化為「純棉與混種」。
純與混並沒有絕對差異,生態演進從來就是變異、進化,乃至雜交,以適應環境並繁衍世代。今日以辦桌、拼盤方式邀請二十一個團隊參與2026戲曲藝術節,展現「純中有混,混中有純」多樣貌生態,期許營造更多姿多采光景,展現自主強健的藝術生態林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