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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藝術家 駱維道民族音樂聖歌路 第35屆傳藝金曲獎|音樂類特別獎

  • 副標題:第151期-2024/12
  • 文:夏道緣
  • 圖:國立傳統藝術中心、駱維道
  • 點擊數:153
駱維道牧師和駱師母蘇蕙蓁穿著排灣族服裝合影。(駱維道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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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族音樂的精神與生活密切關聯,這是活的藝術,是生活的一部分。」創作音樂超過半世紀的駱維道,是牧師、也是民族音樂家,創作聖歌超過300首,並致力於田野採集臺、客、原住民到亞洲各地音樂,發表論文保存史料。發展有「番薯味」的臺灣音樂是他一輩子的志業,廣納這塊土地的不同民族,運用豐富的元素展現臺灣面貌。

用熱情咀嚼臺灣味

駱維道自幼接觸教會詩歌,學習西方音樂多年,24歲那年因為將英文「耶穌受難劇」翻譯成河洛話,留意到劇中表達耶穌最後走苦路的孤單和痛苦是非裔美國人的黑人靈歌,他開始思考既然要呈現給臺灣人看,就應該要有「番薯味」,遂著手創作「黃人靈歌」。他聯想到臺灣社會受壓迫的女性與弱勢,泣訴內心煎熬、不向環境低頭的堅忍,似乎能傳達耶穌獨自揹起十字架走上各各他(Golgotha)的那段艱苦,於是選用臺灣民間抒發情緒苦情的哭調作為基礎進行創作,傳遞耶穌為世人受苦的心境,希望更容易引起臺灣人的共鳴。他認知到要讓臺灣人感動、了解,需要掌握臺灣民間音樂的風格,認同本土,並以「處境化」的表達讓人認同接受。這是駱維道開始尋找臺灣認同、建立臺灣音樂發展的方法,也是他重新省思音樂所代表意義的轉悷點,更是窮其一生找尋具有臺灣認同音樂的起點。

小時候與父親在臺東各地宣教的生活,駱維道無形中學習阿美族、卑南族的歌謠,也唱過採用平埔調的聖詩,深覺他們曲調的優美與親切感。長大後就讀神學院期間,學習許多西洋名曲、合唱聖詩、歌樂,讓駱維道開始思考難道所信仰的上帝只接受白人、西洋文化的崇敬和情感的表達嗎?「黃人靈歌」一直在他心中醞釀著。

經過不斷探索,直到卅歲終於找出了自己的風格,駱維道運用臺灣話七音的高低寫旋律,像是「我來唱歌真好聽」這樣一句話,就能有自然的旋律,「3 2 53 5|5 6 6 -」,如同吟詩一般。同時,他開始研究臺灣的民謠,並決定在作品中不使用西洋傳統和聲,透過大量對位法學習巴哈的創作技巧產生優美的音樂。


與這片土地及人民處境同調

1967年留學返臺後,駱維道時年31歲,開始蒐集平埔及其他各族的音樂,多年的田野調查打開了他眼光,驚奇原住民有這麼多元的合唱技巧,在研究中他注意到古今歐美、非洲等各種不同和聲技巧,在原住民的歌中找到相似點,原住民多元複雜的合唱技巧已形成了一個「音樂的『小世界』」。深度田調的經驗,為駱維道建立了對不同審美觀的認識,也建立了客觀的標準,透過不同音樂理論、音階、音型、節奏、音色、發聲法、和聲、樂器等,有各種精采的呈現,打破了西洋傳統理論的格式。原來只重於無半音進行的五聲音階(如1 2 3 5 6),到 45歲的駱維道,開始運用半音下行的旋律型(1 7 6, 5 #4 3),更多呈現福佬、客家等在地族群的味道,並將創作加入日本、印度、印尼等的曲調元素。

普世教會協會(World Council Churches)第六屆大會籌備會於1982年舉辦,正值壯年的駱維道負責教導亞洲音樂風格的聖詩,和其他幾位歐美、南美、非…等代表主責不同型式的禮拜設計。駱維道堅持保留各大洲的音樂文化特色,運用本土音樂的原型,建立尊重民族音樂的原貌與審美觀。他著手將臺灣的音樂介紹給西方,在UCLA(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中的世界民族音樂收藏中,成為首位以英文、系統化分析並介紹臺灣原住民多元、繁複合唱歌樂的博士論文,使西方世界有機會展現了對非西方文化的尊重。

「聖詩是要給一般信徒做禮拜或在家唱的,不是藝術歌曲,必須特別受過音樂訓練的人才能唱。」

駱牧師表示,禮拜不是一種表演,而是透過以上帝為中心,宣揚祂的真理、教訓,表達人們的祈禱、感謝、讚美、祈求、認罪等,是個人與一同敬拜的會眾信仰的表達,顯現個人和上帝與其他人的關係,會眾能聽懂、產生共鳴就非常重要,創作者更是要掌握民族音樂的特色並進行創新,才能打造具有「番薯味」的歌曲。

駱維道強調基督教「神愛世人」的精神不限於猶太人、歐美西方人士,上帝同樣愛亞洲人、非洲人,因此臺灣人也能用我們本土的音樂元素來敬拜讚美祂;他鼓勵創作者不是只模仿抄襲西洋19世紀傳統的音樂風格,而是吸取本土傳統的精華,以現代化處境的語法細心雕塑、改編、創作新的音樂,才能看到上帝在亞洲人身上的形象與愛,「音樂創作的現代化不等同於模仿西洋的傳統化。」這是駱維道一直以來的呼籲。


好歌不只詞雅樂美,還要「對時」

「好聽的歌不只是歌詞文藻、音樂華美,若是禮儀場合正確、環節相扣、情感適當,就是好歌。」對駱維道來說,他在欣賞歌的時候,希望能認識作者,了解這首詩歌的背景、想要表達的內容,及其神學觀為何、如何透過音樂表達、如何在禮拜中吟唱等,總體來說,是以整體的適合度高低來評斷詩歌的好壞。在臺灣、亞洲及普世教會教導超過半世紀的駱維道,也關切詩歌的普世性與本土性,讓世界不同民族能唱其他民族的詩歌,以表教會的多元性與在基督裡的合一性,也應唱各國本土的詩歌,回應當地、當時的處境。因此在臺灣這片土地上我們的創作需有釘根本土、臺灣特有的韻味。

三、四十年前,在臺灣卻很少適合的歌曲可以表達這種信仰掙扎的處境,就算是翻譯國外歌曲,依然是西方的旋律與境遇,與臺灣無關。所以駱牧師常常將國外優美的歌詞翻譯成河洛話,或自己寫詞,思考如何以臺灣不同族群的音樂風格創作。他常常要同時考慮英語的輕重音(accent)與臺灣話流暢度的問題,有時不得不犧牲一點臺灣味(旋律),好讓歌曲兩種語言均可琅琅上口。從駱維道出版的創作詩歌集中,不難發現他有些作品已經脫離臺灣音樂的束縛,成「泛亞風格」,與坊間的作品有很大的差異度,因為他的特色鮮明、無論在表達法、審美觀、抑或是神學觀都大有不同,這也使得駱牧師的作品在國際受到喜愛。


音樂是最好連結的語言

音樂是可以表達感情與心靈的感受,也是塑造人格、民族性、與信仰的最佳媒介。透過一同唱詩,也使會眾與這片土地、與世界接軌,這是產生連結最佳的的媒介,從詩歌中讚美、感謝,也宣揚、教導真理,相互鼓勵、祝福等,成為一股力量的來源。

過去數百年受到西方占領、日本統治、及國民政府播遷來臺,對臺灣本土文化經過數代的壓抑,使得民眾對臺灣文化沒有信心。目前在臺灣大多孩子從小都是接觸西方音樂的培養,本土音樂的養成甚嫌不足。駱維道期待支持民族音樂,就要多教本土的兒歌,也鼓勵作曲者多多創作,除了中國式的、歐美式的歌曲以外,多一些臺灣式的作品。駱維道認為音樂有音樂的語言,要和臺灣的語言產生連結,教會也可以多教一些臺灣歌,一代又一代找尋臺灣文化的根。

身為牧師的駱維道相信基督的信仰是相信有一位愛我們的上帝,而且福音可以用在地的文化表達,他堅信如此也不斷這樣做。尤其在他年輕時出國留學、後來到世界各地田野調查時,不斷思考臺灣放在世界眾多族群中如何被識別,留著臺灣血液的他深知我們與其他民族的不同,卻又很難具體呈現。

透過他持續不斷的努力,以「番薯味」為目標,他獨創了自己的風格,建立了方法與理論,也將臺灣的民族音樂帶進國際的視野,推動地方文化的尊重,改變了西方聖詩一元的觀點,納入多元文化及不同審美觀點。

在音樂的領域上,駱維道是博士,是民族音樂的專家,在他的生命中,他更喜歡自己是個牧師、是老師,一生為教授音樂、傳播福音而努力。88歲的他早已著作等身,為一生的志業奉獻所長,2024年獲頒第35屆傳藝金曲獎「音樂類特別獎」,回首一路的採集、整理、作曲、宣傳……,一甲子的努力創作了可觀的作品,在國外備受推崇,駱維道謙虛的說,他期待自己能給年輕人走出新路的示範:「我並不是什麼大作曲家或大學者,我一生都在追求簡單。創作聖詩,還有合唱音樂,並跟所有人說,我是臺灣人。想讓音樂創作現代化,而不是一味的西化,我們現在寫的音樂,不管多深還是多淺,都希望有臺灣番薯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