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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宇宙人|許栢昂 戲曲星系漫遊記

  • 副標題:第153期-2025/06
  • 文:陳建銘
  • 圖:栢優座、徐榕志
  • 點擊數:88
許栢昂導演。(徐榕志攝)
描述

我們不是做主流市場,但也不是為藝術而藝術。

宇宙對話

Q:導演覺得自己哪裡最怪?
A: 作風最怪
Q:請用一個形容詞形容自己?
A: 一個女兒的父親
Q:請用一個形容詞形容你導的戲?
A:能看
Q:導演腦袋裡最常想什麼?
A:錢從哪裡來?
Q:導演最愛傳統藝術的哪一部份?
A:技巧高深


「栢優座」從京劇的傳統戲台起步,再跨越到西方戲劇理論的世界,到如今已累積三十五部劇作。座首許栢昂始終走在傳統戲曲與現代劇場的交界處。他不拘一格地轉換身分:編劇、導演、京劇演員,甚至是歌仔戲跨界創作者。若你問他如何定義自己,他會笑著說:「我有很多身分,戲曲編劇、現代劇/歌仔戲導演、京劇演員、計畫審查委員;而導演只是其中一個大家比較了解的身分。」

 

從孫悟空開啟不一樣的京劇路

源自於傳統與創新的拉鋸之間,許栢昂始終秉持著一份熱愛與清醒,既保有對戲曲技藝的敬重,也不忘追問自己:「我到底要去哪裡?」,這趟「見天、見地、見自己、見蒼生」的宇宙旅程,就得從2007年那齣《孫悟空大戰鐵扇公主》談起。

「《孫悟空大戰鐵扇公主》是一齣兒童京劇,是我第一次帶著自己的劇團站上舞臺,我其實一開始就覺得,京劇的身段很適合兒童觀看,只是要找到切入點吸引他們。」許栢昂說。這齣戲不僅重新包裝了傳統京劇角色,也預告了日後風格雛型,勇於轉譯、跨界戲曲,涵蓋家庭、古典、愛情、文學,雜揉西方的寫實風格卻不失東方戲曲本味,更適時加入現代觀點與逗趣思維,意圖讓走入劇場的觀眾有所共感。

 

角色自由切換的創作者

談到創作堅持,許栢昂明白自己想要的定位:「我知道我們不是做主流市場的,但也不是為藝術而藝術。」曾經,他觀察到,有許些觀眾走出劇場後仍是滿頭霧水,這絕對不是他的初衷。2025年大稻埕青年戲曲藝術節《暗夜花香來》首演,一位女性觀眾對許導說「這次我總算能看懂你的戲了!」,這句話帶給他更大的創作體悟,這是他睽違七年首次以歌仔戲劇本回到熟悉的劇場,他深刻的認為,創新不是為了標新立異,而是回應當代的舞臺需求與觀眾期待。

「以前會想要挑戰極限,做一齣很有藝術感、很個人的戲。但現在會想:這齣戲有沒有加演的可能?演員能不能從中賺到錢?觀眾能不能輕鬆理解?」因此,許栢昂特別重視「重演」思維,與其一年做五齣新戲,不如讓好戲有機會沉澱再上演。他會根據不同劇團的特性量身打造演法,理解團員的節奏與接受度,再去尋找創作的可能。

但這樣的克制,並不表示妥協。在他眼中,仍是喜歡傳統,喜歡它的精緻、它的邏輯。只是如今的劇場,很多骨子老戲若沒人詳細介紹、不講脈絡,觀眾自然不懂。因此,當有人提出戲曲語言過時,許栢昂就會試著用「舞蹈」的概念解說戲曲身段,讓眾人可以理解到戲曲的另一思路,進而讓藝術可以代代承傳。

 

有撞擊才會改變的作品論

在眾多饒富新意的創作中,許栢昂對2023年戲曲夢工場徵件的《消失的六期生》印象很深刻。這齣戲取材自他學生時期真實發生的「國光事件」,藉由第一手的觀察與感受重新回憶當年狀況,透過揉合臺灣二十世紀末政治、文化與教育背景,是他少見直指社會議題的作品。

「這齣戲不是做歷史劇場、也不是為過去的事件翻案,而是想討論政治與文化、教育之間的脈絡,又如何成為今日的戲曲?」因此,在當年推出後,不僅造成廣大迴響,也讓人重新回顧戲曲教育體系的脈絡。爾後,2024 年又重新登上台北表演藝術中心藍盒子演出,許導表示,從戲曲中心演出轉場至藍盒子劇場,是戲的深化關鍵;因為戲劇本來就應該有碰撞,沒有衝突就不會反思,也就沒有改變。


不同劇種磨合的轉譯功

除透過戲曲手法探究歷史議題,許栢昂也多次在大稻埕青年戲曲藝術節舞臺嘗試京劇、歌仔戲、客家戲的跳躍思考,融入創新思維,將傳統不斷打磨成當代劇場。許栢昂導演的經典風格,乃是將剛硬的戲曲改造成充滿無厘頭、機智的趣味,對此其實可以回推於他在2003年加入屏風表演班的緣分,讓他兼容吸取東、西方戲劇的理論養分,也在24歲那年,受到恩師李國修鼓勵之下,創立「栢優座」,不斷擴充學習,成就今日充實的跨界沃土。

今年,王月邀請他執導屏風表演班經典劇作《半里長城》,相隔十二年後再度公演,對於自己回到曾經熟悉的現代戲劇領域,相當期待。「坦白說,這壓力很大,原作已經是經典,我只能在不冒犯的前提下做出當代語彙的演繹。」許栢昂難得謹慎的說。

對他來說,不同劇種的挑戰不在形式,而在「轉譯」,戲曲轉譯不是現代化,而是要讓今天的觀眾能夠聽得懂、理解角色為什麼要這麼做、唱腔為什麼這樣來。

無論是懸疑的創新歌仔戲《暗夜花香來》,又或即將重演的舞臺劇《半里長城》,在轉化的過程裡讓每一位觀眾看見經典重現當代活水。許栢昂強調,自己不是要顛覆傳統,也不奢求流傳百年,惟願作品可以讓未來十年、二十年、甚至百年後看到的人,都能夠產生碰撞、啟發,為戲劇開拓新視野,那就是相當值得驕傲的了。

許栢昂憶起當年與王月、李國修、屏風表演班的夥伴聚餐時:「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會習慣每次都留到最後目送老師們離開,有可能是因為我想讓所有人安心。」這樣的態度也反映在他的創作與工作哲學,他說:「創作就是反求諸己,先問完自己要去哪裡,才能再去問觀眾。」

或許這正是戲劇最本質的開端——戲如人生,每一齣都是「過程」;正如戲曲星系的宇宙從不簡單,但走一圈很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