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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信 當腦海浮現畫面 舞臺設計於焉開始

  • 副標題:第154期-2025/09
  • 文:黃翎翔
  • 圖:徐榕志、王世信、林育全、劉振祥
  • 點擊數:58
從高中立志成為舞蹈家的那個小夥子,到如今身為國立臺北藝術大學戲劇學院院長,40幾年來,王世信不變的是「凝視舞臺」的熱情。(徐榕志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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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臺設計藏在劇本觸動心靈的一瞬間。

臺灣解嚴前後正是現代劇場的狂飆期,質量兼具的戲劇製作將臺灣推向了藝文盛世,也造就不少當代名角、名導和名設計。1989年,表演工作坊演出超過70場的《這一夜,誰來說相聲》引發全臺共鳴,為當代相聲表演藝術寫下經典,其中舞臺設計即是王世信;時隔六年,臺灣首度規模完整的大型中文音樂歌舞劇《大鼻子情聖─西哈諾》誕生,在當時蔚為風潮,而居中的舞臺操盤手也是他;唐美雲歌仔戲歷年來拿下傳藝金曲獎最佳團體年度演出的《春櫻小姑─回憶的迷宮》、《夜未央》、《月夜情愁》、《光華之君》也都可見他的創作。


演出特性影響舞臺設計

「我之所以會進入舞臺設計領域,其實純屬意外嗎!?」坐在國立臺北藝術大學戲劇學院院長室的王世信說。1980年代正是現代劇場的狂飆期,時值高中的王世信生平第一次觀賞雲門舞集《白蛇傳》,震撼之餘,不顧家人反對,立志成為舞蹈家!退伍之際適逢國立藝術學院(國立臺北藝術大學前身)成立,因當時沒有舞蹈系,他就考進了戲劇系。

在校期間同時修習舞臺、服裝和燈光設計,但王世信在畢業製作時,恰巧因負責燈光設計的指導老師出國進修,因此他選擇以主修舞臺設計作為畢業製作。或許就是和舞臺設計這麼有緣分,之後他從美國回臺到母校任教於戲劇系,後改任於劇場設計系至今。「90年代末期,電腦燈系統全面引進劇場後,因為系統過於繁複,我無法同時兼顧舞臺、燈光、服裝,因此,我選擇專注在舞臺設計。」王世信一手教書一手做案子,忙得不亦樂乎。

 「舞臺設計最重要的是──掌握各種演出的特性。」王世信解釋,現代劇場多數是群像劇,較注重人物角色的表達與情境氛圍的傳達,觀眾多是因為喜好劇團風格而去看戲,因此舞臺設計要更精緻。但在做舞蹈或傳統戲曲時,大部分舞臺設計都是大片大塊的,所以必須先把概念呈現出來。比如做舞蹈時,舞臺必須把地板留給舞者,所以地板上的東西愈少愈好;而傳統戲曲大多數觀眾是去看演員,所以如何讓演員被凸顯出來則是舞臺設計的重點。


觸動人心的情節為設計主軸

舞臺設計雖是為劇情、演員服務,但設計的核心卻往往是來自於王世信閱讀劇本時,最能觸動他心靈、進而產生畫面的那一瞬間。

近20多年,他走入傳統戲曲,與唐美雲歌仔戲團因2004年的《無情遊》結緣而合作至今。2005年與唐美雲歌仔戲團合作的黑色喜劇《人間盜》讓他印象深刻,「這齣戲基本上就像電影畫面一樣,一下子到廳堂、一下子柴房、一下子臥室又一下子書房,故事隨著空間一路轉,換景之快,一般舞臺設計很難辦到。」後來王世信乾脆在旋轉舞臺上搭了一個四合院,設置各個空間,劇情演到哪兒就把那空間轉到觀眾眼前。

唐美雲歌仔戲團2023年年度大戲《臥龍:永遠的彼日》,劇情是以諸葛亮之子——諸葛瞻的視角,窺探諸葛亮內心深處父子與君臣之間的情感,探討英雄人物下的浪漫情懷。王世信在閱讀劇本當下,最觸動他的一場戲是劉備將死,彌留之際看見張飛與關羽來接他。因此,畫面就出來了,他設想張飛與關羽必定得從高處而下,於是設計了各種不同形式的斜坡高臺。

 

為劇情、演員、導演乃至觀眾服務

去年北藝大秋季公演籌劃時,他帶著學生一起做《熔爐》的舞臺設計,這齣戲由亞瑟.米勒(Arthur Miller)寫於1953年,深刻揭示了獵巫行為背後映射的人性、政治和社會問題。在故事發生的年代,光源依賴日照及油燈,王世信以此為設計出發點:「這畫面質感必須像是林布蘭的畫作,非常幽暗但光線角度表現明顯,所以,多數時候可能氛圍是低沉晦暗,只有單一光源,卻要把空間層次表現出來。」

他和學生親自製作繪景,從分辨光源投射後所形成的亮部、暗部和反射區開始,之後才在亮部與反射區處理舞臺布景細節。王世信說明,一般做舞臺繪景時,大都以白底為主,但這齣戲卻以黑色做基底,接著才慢慢層疊上顏色。繪景完成後,為了發揮單光源的質感,燈光設計簡立人僅用80多個燈來呈現整齣戲的燈光,這是他做設計以來,用燈最少的一次。

《申生》同樣具有創新的舞臺設計。這是已逝知名劇作家姚一葦的作品,故事發生在春秋晉國,寵妃驪姬操弄權謀害死世子申生,但演出時間軸則回到了現在,彷彿打開陵墓,將這名被史書抹黑的女子從人性的角度翻案。

 場景設定發生在陵墓中,整個空間變成考古現場的斷面,沿著階梯斷面延伸至舞臺,而演出的舞臺正中央則象徵棺木的位置。王世信考量劇情中間有歌隊穿插,須有相當的流動性,因此保留了大片舞臺正中央,方便導演排戲。

 究竟如何做一個好的舞臺設計?王世信深信捷克舞臺設計家約瑟夫‧斯沃博達的一句話:「做導演時,你是一個100%的導演;但做一個舞臺設計,除了是個100%的舞臺設計,還必須是50%的導演。」一個舞臺被設計出來後就相當的制約了導演的動線,因此舞臺設計家必須了解劇情發展,同時也得清楚演員在舞臺上如何被看見。

 但為劇情、導演服務之後,最終還是得回到觀眾,舞臺設計必須讓觀眾擁有美好的看戲體驗,這始終是王世信遵循與追求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