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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聖峰 從服裝身分到舞臺氣氛 戲曲服裝設計的藝術力

  • 副標題:第154期-2025/09
  • 文:張慧玲
  • 圖:徐榕志、國立傳統藝術中心
  • 點擊數:214
攝於邱聖峰大峰奢華服室工作臺,一隅。(徐榕志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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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彩線條材質跟著劇情起伏,是一種參與敘事的行動。

戲曲的服裝,既要華麗驚艷,也要能轉身跑圓場,對邱聖峰而言,戲曲舞臺所需的造型從來不是一種炫技,每一件作品,都對應著角色的身世、情感與命運,讓舞臺與觀眾之間產生具體共鳴。走過30年服裝設計歷練,他總能在腦中勾勒線條、配色與材質,再用一雙巧手幫演員加分,讓傳統戲曲戲服不只保有文化深度,更具備表演舞臺上所需的動能與實用。


戲棚子底下的孩子

「我從小就在戲棚子邊長大。」邱聖峰笑著回憶,兒時跟著阿公、外公看戲,每當戲班搭棚演出,他總愛鑽進後臺觀察演員如何抹白、勾紅,悄悄窺探衣箱裡的戲服,這些經驗播下他對戲曲文化最初的種子。除了劇場訓練,自幼迷戀繪畫,也曾學舞蹈、練書法,這些跨領域的美感養成讓他不只「畫得好看」,更懂得「穿得動人」。更因家中從事紡織,讓他對布料的質地、垂墜與反光具備直覺式的敏銳。

畢業於國立臺北藝術大學戲劇學系的邱聖峰,不是從「服裝」出發去做設計,而是從劇本去找線索,從角色找靈魂。他熟稔戲曲結構與舞臺邏輯,能從一場戲、一句臺詞中,抽取角色的情感脈絡,進而轉化為可視的造型語言。

邱聖峰在2017年策劃《針線下的八將戰甲服裝展》,以臺北霞海城隍文化節為舞臺,重新詮釋「鯤螟八將」的儀式身影。他從民間信仰擷取靈感,將武將形象轉化為融合戲劇、舞蹈與現場演出的服裝,在城隍廟前上演一場屬於臺灣的神聖劇場,之後更遠赴美國舞蹈節演出。他堅定的說:「我設計的戲服是藝術品!」

 

讓角色穿上氣場也穿上信念

對邱聖峰而言,設計從來不只是視覺裝飾,而是一種參與敘事的行動,必須讓觀眾在數秒內「看見」角色所處的歷史脈絡與經歷背景。以2016年高雄春天藝術節閉幕大戲《見城》為例,此劇邀集歌仔戲、豫劇等劇種跨界演出,演繹高雄的歷史摺痕。而在這場大型環境劇場裡,邱聖峰的服裝設計無疑是視覺敘事的推手。

《見城》於鳳山縣舊城東門首演,以「築城、攻城、拆城、住城」四段章節刻畫鳳山城的百年輪替。他讓唐美雲所飾演的城之化身,披上銀藍色與歷史飾件的權威氣場;讓陳昭香詮釋明代女海盜的服裝層次濃烈、動勢張揚;而郭春美演繹日治時期駐臺士兵的服飾,則冷靜中帶有壓抑的秩序感;透過色彩、材質與結構,回應時代與人物性格。

而2024年的《1624》更是難得一見臺灣史詩戶外大型歌仔音樂劇,邱聖峰挑戰的是一場文化與歷史的魔幻交會。從壯闊的海洋史觀出發,《1624》以歌仔戲詮釋臺灣多族群、多勢力交織的開拓記憶。「我們要做的,是讓每一種身分,都在舞臺上成立。」邱聖峰與團隊大量參考歷史資料,同時思考「舞臺魔幻性」。

獵人服裝以大地色系沉穩開場,明軍用紅色與咖啡金呼應氣勢,日本兵則採紫黑色調展現冷峻質感,而荷蘭軍隊以金綠色調呈現異域殖民者的距離與異質感。邱聖峰不僅為唐美雲、孫翠鳳、郭春美、小咪......等主角,量身打造專屬造型,也沒忽略近三百位群演的細節設計,忙碌地在後臺指揮,這一位的妝容要修,那一位要用這條腰帶才能支撐披風重量......。他親身盯場每一個細節,從髮飾、腰帶、披風到真髮髮頂,就連後臺衣箱老師的流程都一一先行確認。「希望每一位演員,都能漂亮登場。」這是邱聖峰的堅持。

 

是文化守門人也是突破者

戲曲現場節奏緊湊,講究「戲箱」與「快換」,設計師不只為角色造型,更為轉場節奏、肢體表演、舞臺視覺與文化意涵,設計出一件件能穿上身的戲劇語言。邱聖峰深諳這些結構性的潛規則,他回憶為《慈悲三昧水懺》設計服裝時,面對佛教題材與沉靜人物,他試圖用服裝語彙描繪角色內在的「靜度」,讓觀眾即使不熟悉宗教背景,也能從視覺上感知角色的信仰重量與精神轉化。「服裝的任務不是再現宗教,而是讓觀眾感覺到角色走過了什麼。」他說這種對「精神形象」的捕捉,也延續到他為《阿闍世王》所作的設計。該劇結合印度佛教故事與戲曲結構,是他至今最具代表性的創作之一。在這部作品中,他大量引入異國特殊布料、飾品、刺繡與自然手繪技法,並融合中國傳統服飾的輪廓比例與戲曲造型邏輯,實驗性的文化縫合,既莊嚴又流動。

「戲曲服裝很重要,但,這不是我的服裝秀。」邱聖峰強調,設計戲服不是為了成就個人風格,而是要透過服裝這個媒介,幫助演員進入角色、幫助觀眾走進情境。他從不把自己設限於「服裝師」,創辦大峰奢華服室不只是服裝工坊,更像是一個跨文化的實驗基地,持續思索在這塊土地上,如何讓傳統語彙重新發聲。「我要為臺灣的神偶角色辦一場展覽,讓年輕世代重新認同本土文化!我會親自設計建模木偶們,手工修刀,服裝也是我設計,從輪廓到妝髮,都有我對傳統文化的理解與再創造。」他笑著說,語氣像個仍在戲棚子旁奔跑的孩子。

邱聖峰相信,好的戲服不是讓人驚豔的存在,而是讓角色、讓故事得以完整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