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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珍妤 戲曲聲音實驗室 配器設計與創作心法

  • 副標題:第154期-2025/09
  • 文:陳建銘
  • 圖:郭珍妤、國立傳統藝術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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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器首要工作就是為不同樂器訂下分譜,在數位化時代,電子琴盤、筆電、耳機、樂譜、編曲軟體成為郭珍妤的重要工作夥伴。(郭珍妤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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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指路,戲曲靈魂。

在戲曲舞臺上,編劇設計轉折讓演員展現離合,武場領導節奏、文場鋪陳情緒,揚琴樂師郭珍妤則列坐在舞臺前略低處,被戲曲人親暱地稱為「魚池」的空間。在她手中敲擊的不只是旋律,更是一條條看不見、深刻牽引角色情感的聲音線索,以此將演員、樂師與觀眾牢牢地串入戲文。

 

猜拳結識的樂伴──與揚琴結緣的起點

郭珍妤的音樂訓練並非一開始就鎖定戲曲方向,乃是進入前金國中的國樂班才與音樂結緣。回憶起選擇主修樂器的過程,她甜甜的笑著說:「那時候是跟指揮猜拳輸了,只好學班上沒人選的揚琴。」

「被動」的選擇意外成為她音樂道路的起點。揚琴兼具彈撥與打擊特色,須以琴竹敲打鋼製琴弦,故而對初學者並不友善,郭珍妤更形容:「敲揚琴就好像打地鼠。」長時間的專注與耐力的訓練過程至今仍令其印象深刻,國三那年,因獲得市賽揚琴組第一名而建立信心,敦使郭珍妤加深動力,之後也順利進入中國文化大學中國音樂學系接受完整理論與技巧訓練,殊不知祖師爺已在此時對她捎來音樂邀請。

 

祖師爺的戲曲邀請──音樂工作的轉折點

對郭珍妤而言,2003是奇特的一年。蘭陽戲劇團《新白蛇傳》的揚琴樂師因故無法上場,音樂設計陳玉環遂邀請她擔任揚琴一職。這個奇妙緣分,不僅讓她首次踏上歌仔戲舞臺,甚而隨團遠赴美加巡演,郭珍妤說:「那是我第一次正式參與歌仔戲演出,感受相當深刻。」

透過《新白蛇傳》演出,讓郭珍妤首次接觸傳統戲曲,這如同一把鑰匙為她開啟嶄新境界,進一步理解到戲曲音樂並非單純的伴奏,而是跟演員、導演甚至編劇密切協作的產物。打開戲曲音樂的視野後,她開始思考如何在劇場中發展專業。

戲曲音樂因受到西方歌劇、音樂劇影響,逐漸形成「分譜」,郭珍妤發展出分譜的個人特色,她說這是極具挑戰性的出發:「從閱讀劇本開始與編劇、導演討論方向,編腔設計完成安歌、譜曲,排練後樂譜修改再修改,定稿後才可進行分譜譜寫。劇場週則是練樂,培養樂手默契,再跟演員排練完成一齣戲的演奏。」

 

一線之隔──配器與音樂設計

歌仔戲從「活奏」演變成對音樂有要求而開始分譜,乃自1990年代河洛歌子戲團走向精緻歌仔戲開始;當時文場主胡嘗試將西方樂器、和聲色彩帶入編曲,也因此誕生音樂設計、配器設計、編腔編曲等職位,如今再次回顧這實驗過程皆已成為經典技巧。而郭珍妤的工作內容,即是在「配器」與「編曲」之間來回穿梭,兩者雖緊密相關,卻各有明確職責分工。

郭珍妤特別解釋:「配器主要是針對樂器做配置與分譜設計,必須熟悉各種樂器音域與特性,依據劇情氛圍去量身訂做;音樂設計則是以整體演員安歌、背景樂曲為主,但近年也開始另有獨立編腔作業。」

有別於音樂設計的獨立性,配器需根據不同樂師能力調整難度,也必須依據劇本調性融入新的音色元素。因此,這份工作不單配置音樂氛圍,更是透過自我創作過程,去釐清作品訴諸的主軸,最後再與團隊合作一起「演」出一齣戲。

 

音樂實驗──從《郭懷一》到《1624》

郭珍妤憶及,第一齣嘗試參與配器、編寫分譜的作品是臺灣歌仔戲班在2012年的歷史大戲《郭懷一》。「其實,那份譜可能只有我自己看得懂。」首次配器經驗讓她理解分譜尚須顧及諸多細節,進而開始調整寫譜風格,逐漸在戲曲圈打響名號,累積出不同劇種、主題的工作經歷。

2024年的歌仔音樂劇《1624》,她以音階Do-La-Re-Fa(1-6-2-4)為主旋律,呼應劇名之餘,也展現她將「結構」與「符號」融入音樂的能力。

又如,敘述東寧王國的《鳳凰變》以平埔族古曲串聯;連本戲復刻的《昭君.丹青怨》以【陽關三疊】做主旋律;布袋戲《壵》首度嘗試將西方鋼琴技法與南管樂聲合奏,突破中西樂器邊界;也在沉浸式劇場《和合夢》以江南絲竹開場,再逐步加入符合年代背景的音樂風格,挑戰不同時代的音樂混搭。

藉由跨劇種、音樂的合作,不僅讓人物角色更加立體,也是戲曲樂器之間的對話。「我會試著在同一段主旋律,換上不同樂器的音色與節奏處理,就會有不一樣的戲劇感。」郭珍妤說明自身特色。

 

跨越樂池與舞臺──共情共感動人樂篇

不同音色之間的協調處理,或許是來自昔日苦練揚琴的經驗,讓郭珍妤對於這份需要高度協調性與情緒穩定力的工作,有著不同的感受與體悟,不斷提醒自己:「這是一份容易被遺忘的職務,若要投入,絕對需要擁有最多熱情。」她建議有志者可從小型作品開始著手,逐步累積實戰經驗。

時至今日,配器已成當代戲曲顯學,郭珍妤感念諸多前輩提攜。偶然受到陳玉環邀請踏入戲曲圈,後獲已故樂師劉文亮指導創作細節;近年,則是在周以謙的帶領之下,與陳歆翰共同完成多部大型作品,藉著多元豐富的音樂性,將傳統器樂美感傳達給觀眾,更因求學時期的訓練養成,兼容中西音樂結構,又不失戲曲的固有特色。

大幕升起,君不見下方「魚池」忙亂,只聞一池悠揚樂聲,這群聲音的設計師或許不如前場演員風靡,但他們卻讓劇本與旋律產生奇妙對話,也讓觀眾與演員有共鳴的空間。這份感動,不僅是動人詞曲,更由配器設計引領每一位參與者,用雙耳親身經歷一份劇中人的完整面貌,為這齣戲的情緒輪廓,調配出最貼切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