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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吳素霞 臺灣首位女館先生 以父之愛.一生懸命南管

  • 副標題:第155期-2025/12
  • 文:夏道緣
  • 圖:國立傳統藝術中心、徐榕志、林吳素霞
  • 點擊數:155
從林吳素霞近60年的南管人生,得以窺知臺灣南管脈絡。(徐榕志攝)
描述

「南管是合樂,不能單獨一人演奏,每次演奏都會有一種環環相扣的默契,享受在當中,就很快樂。」——林吳素霞。

晚飯後的時光,一家人鋪著草蓆隨意在門口埕席地而坐,爸爸唱著曲,媽媽搧扇子,三歲小女孩學爸爸唱……在那個沒有電視、也沒有什麼休閒娛樂的時代裡,林吳素霞全家聚在一起就是最大的快樂。


父愛中的南管啟蒙

林吳素霞是爸爸的「小棉襖」,從小坐在爸爸的懷中學唱,還不識字就會唱曲;白天是泥水匠的父親,下了工就去南管社團聚集,從家裡出發到赤崁樓不算短的距離,印象很深刻的是,會經過演布袋戲院的戲院。坐在腳踏車後座的她,永遠是爸爸的小跟班,跟著爸爸看戲,聽他在臺前、臺後和戲曲老師、前輩們聊天……打開童年的匣子,都是滿滿的愛、好看的戲。

第36屆傳藝金曲獎「戲曲表演類特別獎」得主林吳素霞,是非常難得可以同時精熟南管音樂和南管戲曲、前場和後臺的國寶級藝術家,回首看來,爸爸的愛好以及溫暖的親情,開啟了她與南管為伍的人生,一路走來,總是充滿快樂與精采。

自小熟悉南管音樂的林吳素霞,十六歲的時候偶然接觸到南管戲曲中文雅婉轉的「七子(腳)戲」,她覺得扮相好漂亮,第一眼就愛上。爾後,很幸運的有機緣獲得兩位南管戲名師──徐祥和李祥石指點,傳授「七子戲」、也稱作「小梨園戲」的南管戲。當時,南管音樂子弟去學戲是相當稀奇的,然而林吳素霞的天分也因此得以展現。少女時代的她,一個人待在家裡,洗好衣服後,就能自己玩完一齣戲,儘管院子裡沒有觀眾,她仍是演得不亦樂乎。


推廣分享延續南管活力

屬於常民文化的南管,音樂理論、樂儀等僅存於老前輩的口述,近五十年來未有完整的整絃系統,不僅館閣樂人的傳承出現斷層,樂曲與戲曲的傳承也日漸簡化、散佚。林吳素霞認為南管要建立系統與分享推廣最不容易的原因是──大體上看起來好像都一樣,但其實表現方式有許多不同的細節,而這細節又非常的重要。

林吳素霞運用自己的學習過程,思想年幼時如何在爸爸的耳濡目染中潛移默化,看著父親、叔伯的示範,聽著前輩指點技巧,錯了再重新來過……,本著此精神,執教超過30年的她,耐心保留傳承式的教學,並加入整體概念的建構,教學中先介紹曲子、門頭、調性,解說所選擇的段落、韻腳,提點需要注意之處,同時鼓勵演奏者多加練習、嘗試,用切磋和分享的精神追求精進。

南管是現存最古老的樂種之一,2009年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入「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然而,由於從前學習南管的愛好者多半因為興趣,演繹方式自由,也沒有人在做保存記錄;如今,林吳素霞的學生年齡層極廣,從二十到六十歲都有,她開始思考,需要建立一套教學系統, 可以適合各種年齡層,不但能夠讓教學更有效率,也能將南管這門藝術好好地保存下來。

有鑑於南管教學上最大的困擾是──音樂和動作記載並不完整,許多有動作沒有名字,或是徒有名字卻難以具體描述其動作。林吳素霞於1977年起,有系統地將南管的戲曲動作都給予「定位」、「定型」,並將其一一定名,以便統一名稱記錄下來。經過了二十年,電腦存檔已普及,林吳素霞這些年累積的手稿終於有了更好、更便捷的保存方式。

除了進入電腦系統,林吳素霞也出版了「韓國華」、「高文舉」及「朱弁」三本劇本,把南管戲科步整理出來放到臺詞裡面,增註演出提示、身段紀錄及手繪的科步動作圖示,讓學習者看著劇本就能一目了然。而運用在教學上也有了一大突破,促使團體間的互動、兩岸的交流都能進展得更快速、更密切,同時也讓初學者或有點概念的人,更容易進入南管戲曲的世界。


到我手上的東西沒有丟掉

「與其指導技巧,更重要的是讓大家認識南管。」林吳素霞本著對南管的熱愛和推廣的信念,2010年開始著手整理曲目資料,凡有人請教索取,她就自己錄音、錄影,連同筆記紙本一起寄過去,不收取任何費用。她笑說自己不會拒絕人,不管是認識的還是不認識的,只要開口邀請或是請求幫忙,她必定全力以赴。

曾經有學生想要考藝術學院,希望徵求她的個別指導,她就邀請對方加入樂團,參與團練和運作,讓學生更了解南管的生態。這種隨緣卻又熱情的方式,慢慢地讓許多人認識了林吳素霞、認識了南管,甚至愛上南管。

「爸爸教的,讓現在的人也能享受到。」她感念過去父親留給她豐富的資產,強調「到我手上的東西沒有丟掉!」林吳素霞不斷鞭策自己的信念,如今看到這些寶貝復原、活化,讓這一代人能享受到南管音樂的美好,自己也能帶著兒時和父執輩一同演唱的記憶,是促使她無私奉獻、不計較得失,而且樂此不疲的動力。


老天開路的奇妙旅程

就像大多數南管愛好者一樣,林吳素霞也需要擁有一份主要的工作,並同時維持「玩音樂」的業餘樂趣。她曾經當過美髮的學徒、打算開自助式的便利商店……但不知道什麼原因,這些主要工作都會結束,南管的路卻奇妙地一直打開。

回想當年學美髮的契機,曾考慮做美髮還是做衣服,年輕的林吳素霞想著布料好貴,擔心沒做好就賠錢,因此選擇了美髮,從學徒開始先學洗頭。那時候正好遇到政府推動換身分證,還是菜鳥的林吳素霞剛入行,膽子卻很大,跟美髮老闆租工具、買材料,回家幫忙媽媽、嫂嫂剪髮、梳頭,好去重拍證件照,因為做得還不錯,逐漸累積口碑,周圍鄰居都來找她幫忙,讓她有了豐富練習的對象,也累積了一些客源。

因店裡的客人多為舞女,當林吳素霞慢慢上手後,客人便會指定她服務。她想著這是老天給她的機會,即便沒有人手把手帶她、教她,她就在旁邊看著師父的動作,自己慢慢推敲、拆解步驟,透過觀察,梳理脈絡,就像她學習南管一樣,慢慢建立她獨有的手法,也受到客人的大力肯定。

意外的是,後來在南管戲曲表演的時候,她也用上了美髮的能力,即使沒有太多經費,但設計演員造型、服裝,都難不倒她,透過她的巧思和靈巧的雙手,依然能讓每個演員亮麗的登場。


逾半世紀的南管情

回想起最早的登臺經驗,是發生在林吳素霞五歲那年,她跟著爸爸去左營拜年,去拜訪的社團正好要去勞軍,便跟著他們同行。眾人看到她年幼可愛,喊著她來唱一段,沒想到五歲的她一點也不怯場,引吭高歌有模有樣地唱了起來,架式十足!

至今仍然印象最深的,就是許多傷兵用綁繃帶的手腳打拍子,給那些已經失去部分手腳的人帶來了一些安慰和感動。

實際上,林吳素霞跟大多數人一樣,依然得面對生活的壓力、家庭的需要,她總是說幸好總能遇到「貴人」,不論是合作的團員夥伴、還是朋友,一次又一次突破限制,即使沒有足夠的資源,大家總是一起貢獻自己的能力,找到一些免費的資源,並且合力設計、製作道具、衣服,不嫌麻煩地用二手物品再製、再設計,達到很好的效果。

七十多歲的林吳素霞,如今還是帶著幼年跟著父親學唱的單純初心,分享著對南管的熱愛。她感謝爸爸是她的啟蒙者,婚後成家則有先生、婆婆的大力支持,使她能夠兼顧家庭與興趣,擁有豐富的人生。

目前她和團隊正在規劃另外三本劇本,這一次還會錄影附上示範動作。她總說自己平凡、與常人無異,然她持續超過半世紀堅持的熱情,並非一般人可比擬。林吳素霞樂於分享,以她炙熱的生命積極邀請更多人進入南管的世界。她鼓勵每個追尋夢想的人,回歸那份單純的熱愛,無論在什麼環境下,都要繼續延續初心的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