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影戲被譽為最早的電影,這項流傳幾千年的「老」劇種,在今天還能抓住3C世代兒童的眼球嗎?別懷疑,聽聽孩子臺下的笑聲,再看看他們在幕後學習時,抓著戲偶愛不釋手地問:「這個要去哪裡買?我也想要有一個。」這時,永興樂皮影劇團團長張信鴻就會把握機會告訴他們:「皮影戲偶有錢也買不到,但我們可以教你用紙張替代,自己動手做!」
這些第一線的實務經驗,讓張信鴻深信,只要跟上時代、不墨守成規,皮影戲的魅力一點也不輸動畫。
百年劇團——在時代中為兒童轉身
小朋友們從「沒聽過」,到興沖沖想學習操作皮影戲,是張信鴻最感動的時刻。為了讓孩子理解皮影戲的光影內涵,永興樂會設計一個橋段,用手電筒照射戲偶,讓影子投射到牆面上,當小小戲偶瞬間變成「巨人」,孩子無不齊聲驚呼。「透過這些簡單卻精準的橋段設計引導,小朋友回家也能拿手電筒玩影子,等於讓皮影戲走進家庭,再次活了起來。」張信鴻說。
位於高雄彌陀小漁村的永興樂,是臺灣碩果僅存、歷史最悠久的皮影劇團之一,自1896年創立至今已傳承五代。一百多年的歲月裡,永興樂見證皮影戲風光的黃金年代,也挺過影視產業普及帶來的艱辛時期——從廟口演出到走進劇院、轉進校園推廣,再帶著戲偶飄洋過海到國外交流表演,永興樂不斷賦予皮影戲新的想像。
身為第五代傳人,張信鴻有感而發:「相較於傳統廟會型態,現在的我更享受和小孩子近距離接觸的表演現場。除了落實推廣傳統藝術的意義,臺下孩子純真的笑聲與回應,讓我感到滿滿的幸福與成就感。」
面對新世代觀眾,永興樂始終勇於創新與變革。歷年推出的新戲中——《負責燈火的燈猴》改編自民間故事、《半屏山傳奇》取材在地傳說,而《桃太郎》則改編日本童話。
張信鴻回憶,那年阿公80歲,家人想把阿公童年聽的故事《桃太郎》用家傳的皮影戲重新演給他看。劇本完成後,不只阿公看得笑呵呵,作品更受邀前往日、美演出。他開心地說:「用臺灣的傳統技藝,到日本演繹他們家喻戶曉的桃太郎,其實壓力很大,但演出後觀眾熱烈的回響,讓我們覺得很光榮。」
擁抱親子——演孩子懂的皮影戲
當得知入選國立傳統藝術中心「114年度兒童戲曲劇團扶植計畫」,張信鴻便向響座劇場提出跨界合作,從經典《哪吒鬧海》出發,打造新作《換換你,哪吒》。古老神話穿越到現代,講的不只是傳說,而是一段親情的呼喚。當哪吒在高雄駁二正港小劇場展開冒險,透過靈魂交換與時空穿越的換位思考,親子也在光影中開啟了更多對話空間。
為了讓孩子實際體驗皮影戲的魅力,永興樂進入校園推廣時,演出後一定會安排後臺示範,讓孩子近距離觀看演員如何操作。當他們看到只靠兩支操控桿,就能夠讓戲偶做出豐富動作時,總是瞪大眼睛直呼「好酷」!
巡演過程中,張信鴻發現許多孩子不會說台語、甚至聽不懂,因此演出會視狀況採國台雙聲帶,搭配字幕輔助,同時使用一些現代人常用生活用語「莎喲娜拉」、「卡哇伊」等,孩子就更容易投入。他笑說,以前角色都是帶「飯糰」出門,現在改成吃「漢堡」,感覺完全不同。
當《西遊記》裡的鐵扇公主變成大青蛙,張信鴻加了一句:「這是吃美國漢堡長大,所以比較大隻。」無厘頭的喜劇橋段,逗得臺下哄堂大笑。
傳承——一步步紮實習藝
張信鴻回憶,以前戲班外出表演,有些場地還必須坐在牛車上面操偶,一場皮影戲演下來大約3小時,非常考驗體力。而且傳統皮影戲戲臺木框狹小,後臺空間要容下鑼、鼓、弦和主演四人,還要放戲偶,相當擁擠。
隨著皮影戲進入黃金時期,為了帶給觀眾更精彩的演出,永興樂第四代傳人張新國將戲臺擴大成寬7呎(約210公分)、高3呎半(約105公分),戲偶也從25公分增高為45公分,如此一來,主演就能站著做更多的操偶技巧,助演也能加入,讓劇情更加豐富。
談到傳承,從小在戲棚下長大的張信鴻說,皮影戲傳統上多以家族傳承為主,但是否投入仍取決於個人興趣,畢竟習藝過程漫長而辛苦。他笑說自己學習皮影戲的起點,或許是「小時候不愛讀書」。十歲開始學後場樂器,從打鑼、打鼓一步步累積實力,阿公手把手傳授。
所謂「三分前場、七分後場」,一場成功的演出,幕後樂手往往是最重要的支撐關鍵。例如:在主演剛好喝口水時,要能不露痕跡的拉長拍,或是在加強語氣的地方,適時下鼓點製造效果。這些都需要累積實戰經驗,不是熟背樂譜就可行。
在學完鑼、鼓後,學員就可以選擇學習弦、助演或主演(演師),每一項職位都有不同的挑戰。
「以我選擇的主演來說,最大的挑戰就是語調說話。」張信鴻解釋,每一個主演的風格都不一樣,剛開始他一邊跟著大伯(永興樂現任藝術總監張新國)學習傳統劇本,一邊試著跳脫模仿創造出自己的風格,好不容易當上主演剛要獨當一面時,大伯又教誨他:「一個稱職的主演除了演出,更要懂得如何製作戲偶,這樣戲偶損壞了才能自己修理。」於是他又開始了學習製作戲偶之路。
近年來,永興樂更結合電腦動畫與聲光效果輔助演出,使煙火、人海等大場面呈現得更加立體生動。張信鴻笑說:「到現在為止,我每天都還在學。」
笑聲——最最真實的回饋
「兒童戲曲劇團扶植計畫」的核心在於陪伴。透過兒童心理與戲劇專家悉心引導,致力於為孩子量身打造專屬的傳統戲曲。永興樂皮影劇團在參與計畫的過程中,從人才培育、創作思維到營運製作,一步步經歷了蛻變,帶領孩子在參與中自然地愛上戲曲。
張信鴻深信,皮影戲對孩童的魅力比大人想像的更深。一場又一場演出累積的孩子笑聲,就是劇團最大的動力。只要能有更多機會走進校園,皮影戲帶來的歡樂,會成為一代又一代臺灣人共同的童年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