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傳統藝陣只是大人的專場?回望這幾年傳藝中心舉辦的「鬥陣趣」盛會,除了震撼的鼓聲與威風的神將,最讓現場觀眾移不開目光的,往往是隊伍中那些神氣的臺灣囝仔。路過的家長與孩子們,可以在這裡看到「小小神童」在藝閣上神氣撒糖果,或是在街頭大跳穩健的威風步伐。對孩子來說,這裡就像是真實版的超級英雄基地——原本抽象的神將文化,變成了摸得到、看得見、還能親手體驗的「酷東西」。
透過「鬥陣趣」舞臺,我們發現當孩子穿上特製戰甲、畫上臉譜,那種由內而外的自信與勇氣是如此純粹。而當最後一聲鑼鼓落下,孩子們脫下戰甲、洗去鮮豔臉譜,又重新變回那個愛笑、愛鬧的小學生。但在這場成長禮中,有些東西已經悄悄改變了——從學甲藝閣上的責任感、東港麒麟步裡的意志力,到宜蘭校園與廟埕前的文化啟蒙,對孩子而言,民俗已不在書裡,而是鼓聲一響就熱血沸騰的家鄉禮讚。
藝閣上的「神童」成長禮
學甲 羅姓角八仙棚
每年學甲「上白醮」祭典前夕,庄頭裡最熱情的話題,莫過於誰家的囝仔今年要來「座八仙」。在臺南學甲慈濟宮的廟埕上,傳承數百年的「羅姓角八仙棚」總是焦點,八位平均不到八歲的小神童,穿上華麗八仙服、畫上神仙妝扮,在藝閣上神氣巡行,喧天鑼鼓聲中撒下「平安糖」,分享福氣。
「我們羅姓角八仙棚有嚴格的規矩,第一位必須由男孩扮演漢鍾離,第八位由女孩扮演何仙姑,其餘則男女皆可。八仙棚的資格由羅姓子女優先,若舉辦三天則開放報名。考量神轎結構,條件相當嚴格:必須是六至八歲的足齡兒童,身高不超過一百三十公分,體重不超過三十公斤。」臺南學甲慈濟宮董事羅朝陽解釋:「每個孩子扮演的角色都要擲筊請示,讓孩子們從小理解:自己不是在演戲,而是在參與神聖的文化傳承。」
鼓聲響起,學會的不只是儀式
「座八仙棚那天,阿嬤一直跟我說要乖乖坐好,不能亂動,因為我代表的是神仙。」扮演曹國舅的羅小弟認真地說。而扮演藍采和的羅小妹已連續兩年參與,能精準掌握藝閣的節奏與姿態,她可愛地說:「我不知道怎麼形容,就是鼓聲一響,身體就知道要坐好、要穩住。」
對這些孩子而言,參與八仙棚不只是有趣的經驗,更是一堂關於責任、紀律與文化認同的課程;他們學會在公開場合保持儀態,學會尊重傳統,學會家族榮譽,以及整個社區一起沉浸幸福的喜悅。
羅董事說:「在我們慈濟宮的廟口,八仙棚不是被刻意教導的技藝,而是在生活中自然發生的文化實踐。孩子們在戲棚下聽著、看著、感受著,然後在某一年,輪到自己成為其中的一部分。」
最帥氣的兒童陣頭
東港共明堂 欽點五毒大神
在屏東東港迎王祭典的壯闊隊伍中,有一群個子小卻氣勢凜然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他們臉上繪著五彩威嚴臉譜,身披戰甲、腳踏「麒麟步」,每一步都踏得沉穩有力。這群七到十三歲的孩子,是來自東港共明堂的「欽點五毒大神」,這支極具特色的「兒童陣頭」,不僅是祭典中的焦點,也是這群東港孩子磨練意志的成長舞臺。
「我問孩子們為什麼想學五毒大神,十歲的阿詳說因為爸爸以前也是裝扮五毒大神,從小就看他出陣,覺得很帥!八歲的奕仲說是跟著哥哥一起學,十二歲的于喆是覺得他們好像是很厲害的人,想試試看。」共明堂主任委員暨五毒大神文化發展協會理事長黃忠龍笑著說:「真正開始學習後,孩子們很快發現,當五毒大神是一種考驗,不只是『看起來很帥』而已。」
在陣頭中學會團隊精神
欽點五毒大神兒童傳統陣頭採師徒制傳承。資深的領隊親自教導孩子們基本功、步法、儀軌,也在日常互動中傳遞五毒大神文化的精神:尊重、紀律、責任、謙卑。十三歲的阿泳說:「原本以為只要記住動作就好,後來才知道,走位、節奏、眼神、呼吸,全部都要注意。有時練習到很累,會想說為什麼要這麼辛苦,但是出陣的時候就覺得自己很棒,一切都是值得的。」
七歲的侑恩眼睛發亮地分享:「有一次走到一半,覺得好累,但想到我停下來就會影響整個陣頭,所以我就繼續走。走完之後,領隊說我今天有堅持下來,很好,真的超開心!」這些孩子們在學習過程中,不只學會一套動作技藝,更在反覆練習與出陣經驗中,培養出超越同齡的專注力、毅力與自制力。他們學會在公開場合控制情緒,學會為團隊負責,更學會在傳統文化的養分中,找到自我實現的方式。
校園裡的萌系神將
宜蘭國小附設幼兒園 小小神將腳
在宜蘭國小附設幼兒園的操場上,鼓聲咚咚響起,一群五、六歲的孩子正神氣地邁開腳步。他們穿著特製的小神將服,動作雖然稚嫩,眼神卻專注無比。這是園方深耕多年的在地文化特色課程——小小神將腳。宜蘭特有的神將文化正以最童趣的方式,在孩子心中種下種籽。
宜蘭國小附設幼兒園林秋萍主任表示,對幼兒園的孩子來說,陣頭、神將、遶境這些詞彙都太過抽象,因此在帶領孩子認識「小小神將腳」之前,先帶他們走訪附近的東嶽廟「神將博物館」,參與「親子神將體驗營」,然後再透過繪本、影片、實際操作,讓孩子用自己的方式理解:原來每年「宜蘭大拜拜」在街道上會有這樣熱鬧的隊伍經過;原來那些穿著華麗服裝的叔叔阿姨們就是神將腳;原來,我也可以成為其中的一部分。
不只是走路,是參與一個故事
「你覺得自己在做什麼?是走路、跳舞,還是當英雄?」老師蹲下來問一個剛練完的小朋友。「我覺得我在當英雄!因為我走得很穩,沒有跌倒!」小朋友驕傲地回答。
「我們的活動設計不強調技術性的動作訓練,而是讓孩子在遊戲與互動中,自然地學會如何聽音樂、如何跟著隊伍、如何在行進中保持平衡。」林主任說:「宜蘭是神將的發源地,神將文化應該從小扎根。幼兒園的孩子年紀小,基於肢體發展,我們無法要求三到五歲的孩子舞出宜蘭神將特有的『七星步』,但能跟著鼓聲,用他們理解的方式感受傳統慶典的歡樂,也為他們種下臺灣在地文化的小小種籽。讓孩子們聽得懂,也做得到,最重要的是,他們覺得很好玩!」
對孩子而言,這不只是學習一套動作,而是參與一個屬於宜蘭、屬於社區的故事。他們在活動中感受到被重視、被欣賞,也在與社區居民的互動中,建立起對地方文化的認同與情感連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