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小學四年級上學期若使用南一版的國語課本,孩子們會讀到〈到此「藝」遊〉一文,是一篇關於宜蘭傳藝園區的遊記。而藝術與人文領域課程中,老師也可能教過傳統偶戲(皮影戲、布袋戲、傀儡戲),甚至京劇、歌仔戲等。
加上學校經常為了配合節慶(如元宵節),或依據各地方的傳統文化特色,衍生相關的傳習活動而成為校本位課程。再則學校的社會課中,有關鄉土文化也常有戶外教學參訪寺廟等安排。
換言之,我們的孩子日常生活中接觸到傳統藝術的機會很普遍;但是如何從普遍初淺的認識中,進一步深化成為一種長久的文化保存意識,也從中得到美感感動與文化認同?我認為可以從「境遇」與「心教」兩個層面的緊密連結著手。
日常接觸與認同的文化意識
「境遇」指的是空間環境也能重視兒童觀點,給予兒童主動學習參與,沉浸其中並能得到樂趣的雋永經驗。比方桃園大溪,每年為慶祝農曆六月二十四日關公生(關聖帝君誕辰)籌辦的熱鬧慶典。百年來以普濟堂為核心擴散延展,並注入更多新世代創意設計概念,讓地方文化資產與祭典共生演變成如今的「大溪大禧」。
整個小鎮活絡一整個夏日的各項活動,「大溪大禧」從傳統工藝和民俗、地方產業和美食,都有機會呼應綰結在一起,因信仰凝聚出互生共榮能量。
迎接六月二十四日遶境的高潮,自2019年更發起「給孩子的遶境學」,讓原來以成人為主體的社頭,有了向下紮根的「兒童社頭」與「小將軍」,他們平常就練習北管及舞龍舞獅,學習「將軍步」,自製充滿童趣造型的大仙尪(神將)參與遶境,累積幾年下來已成地方人士津津樂道的「新傳統」。
當每一個大溪孩子的童年都受過這個祭典的浸潤,刻記在生命裡的熱血感動,即使長大後未必會再參與社頭,卻會一直惦記著故鄉的祭典,時間到了就會期待返家,再一次蒙受神恩祝福。
「境遇」作為經驗場域:兒童主體生成
約翰‧杜威(John Dewey)《經驗與自然》(Experience and Nature)一書中認為,個體面對經驗到的每一個情境時,個體採取的作為可能會影響經驗情境的特質,不僅改變環境,也改變主動的行動者。前引「大溪大禧」的例子,正說明了兒童經驗的情境使自身意識行為的改變,也改變了環境讓社頭文化兒童也能參與,並有正向效益。
當代劇場愈來愈多標榜「沉浸式劇場」的創作形式,無非是想讓看戲的觀眾有更多主動參與探索發現,舞臺表演疆界一再被打破,看/被看絕對二分的關係正在模糊消解。
近幾年兒童劇場的演出標榜「沉浸式劇場」也頗頻繁;然而,有必要提醒,不是跟兒童觀眾做一些互動遊戲,或上臺做一些角色扮演就能夠冠上「沉浸式劇場」。
我們還要思考的是:兒童觀眾一次的「沉浸式劇場」體驗未必能立刻改變什麼,所以大人先不要預設太多功利性的目的期待;但是,一次次與劇場空間環境的共感經驗,若能堅持在美感教育的薰陶下,原本冰凍無感的感知,終究會逐漸融化。
從「心教」到制度傳習:文化延續的情感機制
所以從「境遇」體驗出發,還需要經驗更深刻的「心教」,這個學習歷程猶如池塘蓄水,從空無的狀態到承接雨潤,最後豐盈漫溢。傳統藝術的傳習,面對當代的3C兒童、AI世代,他們都可以自行搜索到豐富龐大的資訊,甚至將那些知識組織自學起來時,傳統藝術的學藝方式或許也必要與時俱進作出調整。「心教」不僅僅是老師對學生單向的「口傳心授」,更是身體力行,帶著兒童去創造有樂趣和感動的共感經驗,這樣他們才會珍惜所學,覺其有益。
創立於1988年的臺北市平等國小「巧宛然掌中劇團」,這個國內目前最資深的兒童布袋戲團,師承李天祿、陳錫煌,既能掌握精緻古典風格,又能注入兒童觀點,以符合兒童的天真諧趣創作聞名。從最初只是課後的社團,發展成該校全校孩子的必學課程,不管是前場或後場,在國語課、本土語言課(閩南語)及藝術與人文領域課程,都能自然地和布袋戲結合。除了取材古典小說《西遊記》而成的《三打白骨精》、《火雲洞》等膾炙人口的劇目,亦有《石頭魚》、《彩虹紋面》等新編戲,創作能量頗豐沛,絲毫不遜職業劇團。
國內許多學校的戲劇社團,有不少只是為了國立藝術教育館每年主辦的「全國創意戲劇比賽」而存在時,「巧宛然掌中劇團」不僅步伐穩定永續,表演足跡早已跨出學校,去到不同社區或公益單位義演,甚至飛向國際的藝術節演出大受好評。諸多平等國小畢業生,還會回歸指導劇團學弟妹,他們示現的,已不只是一項技藝的延續,更像一種生命裡共有的美好記憶傳承,把曾經學會的創意來源,團隊合作等經驗分享並影響後來者,那份心意的灌注流動,因此讓「巧宛然掌中劇團」顯得與眾不同!
傳統藝術這樣走進兒童日常生活及兒童劇場,個體的經驗也會多了「愛」,又因愛而深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