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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不服從 同根生把傳統樂器演成一場當代戲

  • 副標題:第157期-2026/06
  • 文:考伯威
  • 圖:58kg、笙根蘭陽、張智傑
  • 點擊數:21
由左至右|智博:大家都說是「民俗天團」的校長兼撞鐘,團長是副業,正職是負責吹笙吹到缺氧。DK:每天的工作並不是打鼓,是負責搞定那堆脾氣很大的樂器。皓羽:身為低音擔當,其實很感性,但大家都覺得是思緒很跳。小綠:以前彈柳琴要溫柔圓潤,現在是在臺上大喊「這什麼鬼」。(張智傑攝)

在臺灣音樂現場,一股「不設限」的生命力正破土而生。它跨越了傳統國樂的邊域,打破了獨立樂團的既有定義;一邊汲取民間鬼怪的神祕底蘊,一邊玩轉日系搖滾、拉丁節奏與韓語口白 。最後,他們把看似衝突的元素,淬鍊成既傳統又當代、甚至笑看時事的驚喜。這是 A_Root 同根生。


起點:不是浪漫,但已走了十年

智博和小綠都是宜蘭人,小學就認識。但別誤會,這裡沒有那種「從小立志組團改變世界」的浪漫套路。智博直白地說:「因為我們會的就是傳統樂器,我們是本科系畢業。」小綠直接補刀:「國小哪知道什麼叫樂團?」

沒有神話,沒有使命感的過度包裝——僅僅因為擅長吹笙、彈柳琴與月琴,這場冒險就這麼開始了。這種毫不修飾的誠實,成了同根生創作的底色:不造作。隨著鼓手DK......等好友陸續加入,這個看似「國樂班延伸」的配置,逐漸生長成一個混種樂團。

對同根生來說,「聲音很有戲」不是形容詞,而是一種創作方法。他們的音樂通常由「文本」先行——從鬼怪故事、都市傳說到日常對話,接著才是聲音的建構。京劇唱腔、客家山歌、唸歌,甚至夫妻吵嘴都能成為旋律。

這讓作品具備一種奇妙特質,你不只是在聽音樂,而是在「看」一場用聲音搭建的當代劇場。

  • 〈A_Drop〉:這是一首純器樂實驗作,不靠歌詞,光用聲音的層次感就能讓你感受到「降臨」現場的震撼。
  • 〈黑色的目屎〉:表面優雅、內裡崩塌,講述一位貴婦面對死亡的失控瞬間,「目屎若等待流盡,才明白不應該」。
  • 〈看闊〉:從日本都市傳說「裂嘴女」出發,混入日搖語感,處理「容貌焦慮」這個極當代的議題。
  • 〈拖沙〉:結合泰國莫蘭(Molam)音樂與拉丁節奏,聽起來輕快,實際上是一場文化聲音的混血實驗。
  • 〈這什麼鬼〉:夫妻日常對話變成「唸歌式」音樂,生活本身就是戲。


鬼怪:不是題材,是人性

《不小心降臨了》專輯不停留在單一敘事,而是將亞洲都市傳說與當代心理狀態交錯並置,讓聲音像是突然被拋進現實世界的一場混亂降臨——用好聽的方式訴說著不太好笑的現實,讓聽眾在旋律間,與那些被包裝過的情緒正面交鋒。

同根生總被問到為何執著於「鬼怪」。他們的理由很直觀:「因為人比鬼更可怕。」智博進一步說:「鬼怪就是人心的投射。」這讓他們的作品產生一種奇特的反差:旋律或許歡樂洗腦,底層卻是殘酷的社會觀察。

他們不說教,而是讓你「笑著不舒服」。「我們不想告訴你有多慘,我們想讓你笑一笑之後,去想那個荒謬在哪裡。」智博這回說得認真。這種處理方式讓音樂像是一面哈哈鏡——你笑著,卻心知肚明那不只是個玩笑。結合多種語言:臺灣台語、客語、英韓、泰語的交織,對他們而言,並非炫技,而是邏輯。智博比喻:「音樂很像美食,本質是臺菜,但可以融合日式、泰式甚至西式手法。關鍵不在於融合,而在於融合是否有其成立的邏輯。」


挑戰:不是創作,是聲音工程

大眾總以為對同根生來說最難的挑戰是「創新」,其實真正磨人的,是如何讓這些聲音「以對的樣子被聽見」。因為國樂器音量較小、指向性強,笙、柳琴、月琴這類樂器音色精緻,本來就不是設計用在大型場館裡「直接穿透」,因此,每一場演出,都必須視場地條件重新溝通。

「音響上的融合是我們最花心思的地方。」DK解釋。原生樂器在一般音響場域較少見,這迫使他們必須與音控團隊長期磨合。同根生的現場演奏,不只是單純演奏,也是一場場持續微調的聲音工程。

所有的努力,並非為了證明傳統樂器也可以「很潮」,而是要徹底拆掉那個「傳統等於不潮」的前提。同根生用這十年的時間告訴我們——當傳統拿來吵架、說鬼、甚至吐槽生活的工具時,它有了自己的當代生命力。

當被問到創作想傳達什麼?智博直接回答:「自由民主。」不是口號,而是一種創作狀態。你可以選擇任何聲音、任何語言、任何題材,然後找到願意聽的人。在臺灣,這件事成立,而同根生,只是把這件事做得更徹底、徹底到連「聲音應該是什麼樣子」,都不打算妥協。他們的音樂聽起來有點亂、有點瘋、有點不安;但也正因如此,它很誠實。

他們用已經延續千年的音色,勾勒出我們這個時代也荒謬、也真實的輪廓。當聲音不再服從,音樂才開始真正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