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土地長出來的文化最動人 專訪2019亞太傳統藝術節策展人于蘇英

文:楊純純
圖:國立傳統藝術中心、風潮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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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亞太傳統藝術節主題為「大地慶典」,強調「農村節慶與無形文化資產的對話」,精選四組聯合國教科文組織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下與農村慶典有關的四個項目及其具代表性的團隊:喬治亞複音音樂、印度卡貝利亞民間歌舞、韓國羌羌水月來歌舞、越南北寧官賀民歌。這當中不僅包括傳統的演出,也有自傳統中進行創新的表演形式,讓民眾可以有機會從演出中,真實感受文化的歷史軌跡與時空對照。

在唱片界已累積二十多年經驗的風潮音樂企劃總監于蘇英,不僅自2016年起連續四年,以策展人的角色,帶領風潮音樂強大的專業團隊規劃辦理「世界音樂節@臺灣」,引進國際策展觀點與經驗,2017、2019年更投入亞太傳統藝術節的策辦,將傳統唱片產業的經驗,一躍跨足國際性藝術節,從音樂作為聽覺的感知領略,轉化為立體、甚至4D的舞臺概念,讓傳統藝術與世界音樂的生命力,更顯多元豐沛。

風潮音樂創立自1988年,陸續出版30多張與臺灣文化有關的專輯,所建立的音樂資料庫,更擁有上千個小時有關傳統音樂、民族音樂的珍貴紀錄,從臺灣原住民音樂、客家音樂、福佬音樂、平埔族音樂一直到大陸地區的少數民族音樂,海納土地上的各種聲音。

布農天籟lileh之音合唱團。.JPG

布農天籟lileh之音合唱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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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東縣滿州鄉民謠協進會。

收納非主流的聲音

1997年風潮代理出版日本KingRecords(註1)「世界民族音樂」系列36輯,包括北印度聲樂、緬甸豎琴、越南傳統民間歌謠,以及保加利亞、中南美洲等世界少數民族音樂,將民族音樂資料庫世界化,在當時堪稱創舉。 

于蘇英也不諱言,一開始公司內部並不瞭解為什麼要收藏這些非主流的聲音,「後來在出版的過程中,獲得許多回饋與支持,我們也慢慢獲得了鼓舞。」但也因為能夠堅持在民族音樂的板塊上建立根基,讓她深信傳統音樂的重要性。她笑說,風潮現在能夠有機會承辦國際性的藝術活動,或許正因過去那一路走來所奠定的深厚基礎,「那些付出,積累成養分,後來才得以開花結果。」

符合當代演出潮流但不失傳統

從世界音樂節的策辦經驗中,于蘇英認為,世界音樂節的定位雖然是當代性,但仍不同於流行音樂,世界音樂的概念應是結合傳統與民族音樂的形式,「世界音樂節的演出內容或團隊精神必須是以傳統音樂為基底,所發展出符合當代演出潮流的世界音樂類型,但又不失傳統的意圖。」如第一屆(2016年)世界音樂節邀請日本傳統津輕三味線演奏團隊「日本YOSHIDABROTHERS吉田兄弟樂團」,他們在不違背津輕三味線表現技巧與演出型式的原則下,加入了自己的想法與創作,音樂風格揉合傳統民謠和爵士樂、搖滾樂、科技樂器等元素,追求音樂上的變化但不捨棄傳統,演出形象也融合了傳統與現代,成功帶領日本津輕三味線的新潮流,成為日本年輕人喜歡的音樂形式,也鼓勵了其他在日本的樂團表演者。 

日本吉田兄弟樂團在2016年世界音樂節上的演出。(風潮音樂提供).jpg

日本吉田兄弟樂團在2016年世界音樂節上的演出。(風潮音樂提供)


基本的語言最重要

今年再次有機會規劃超過18年品牌歷史的亞太傳統藝術節時,于蘇英的心裡,有了更多不一樣的想法。「世界音樂節少不了傳統藝術這個元素,但亞太傳統藝術節則是奠基在傳統藝術的層面上。」她認為基本的語言最重要,「我們必須先把身段放下,使用可以與民眾接軌的生活語言,才能拉近藝術與生活。」 

于蘇英表示過去的亞太傳統藝術節,大多闡述或表現的可能是傳統藝術較嚴肅的一面,但對現代人來說,卻有些距離感。以過去唱片出版的經驗,部落長者的聲音有時較難以被理解或欣賞,但現實狀況卻往往可能是耆老凋零,古調失傳,年輕人多已走出部落,哪裡才能找到傳統音樂的新出路? 

「面對這樣的困境,我們開始認知到傳統音樂的再生與發展是非常重要的。」因此,除了保留原始傳統的部落聲音,風潮在多年就前就開始鼓勵年輕一輩的原住民歌手嘗試把部落裡的傳統元素運用在新的創作裡,希望找出一些不一樣的方式,讓傳統音樂有機會再被聽見。 

鎖定常民生活

藉此拉近傳藝與民眾的距離

今年亞太傳統藝術節以「無形文化資產」為命題時,于蘇英與工作團隊開始思考,是否可以尋找更貼近現代人的價值觀或生活層面的內容?於是她將目標鎖定在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口述與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名錄,試著將方向設定在常民生活,並聚焦在廣義的農村文化上,透過農村節慶與無形文化資產的對話,以日常的概念發展,期待拉近民眾與藝術的距離。

 于蘇英表示,雖然世界音樂節包含了很多的傳統內容,但活動仍舊老少咸宜,所以她體會到,在接受傳統藝術的進程中,能有這樣的親切方式做為過渡,才能提高接受度。她笑說,在操作前兩屆的世界音樂節時,常常必須去解釋世界音樂是什麼,「但後來發現不一定需要以學術的方式去說明,只要你來參與,就會知道那是什麼了。」 

同樣的,于蘇英認為亞太傳統藝術節也應如此,不一定得花很多力氣去解釋或強調專有名詞,「當我們有機會親身體驗的時候,就能透過實際的參與,去認識並理解。」 

大地慶典農村節慶

于蘇英與工作團隊將2019年亞太傳統藝術節訂名為「大地慶典」,並強調「農村節慶與無形文化資產的對話」,精選四組聯合國教科文組織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下與農村慶典有關的四個項目及其具代表性的團隊:喬治亞複音音樂、印度卡貝利亞民間歌舞、韓國羌羌水月來歌舞、越南北寧官賀民歌。這當中不僅包括傳統的演出,也有自傳統中進行創新的表演形式,讓民眾可以有機會從演出中,真實感受文化的歷史軌跡與時空對照。 

名聞遐邇的喬治亞複音音樂被運用於各種場合,延伸出極為豐富的演唱形式和曲目,包括了工作歌、進行曲、婚禮歌、儀式聖詠、歷史歌曲、治療歌曲、哀歌、餐桌曲及騎馬歌等。在廣大的農耕地區,人們會依循傳統,以多聲部民歌描繪農耕情景或歡慶豐收。來自西亞地區的喬治亞【伊比利複音歌樂團】(IBERI),團長DurmishidzeTea本來是位運動員,後來與幾位志同道合的朋友組成樂團,竟從運動員一躍成為複音音樂的歌手,並開始巡迴全世界!他們不僅能表現多種複音民歌,也能在同一首歌裡詮釋喬治亞不同地區的唱法。IBERI雖然是以傳統音樂為基礎的團隊,但因為走踏世界各地參與各種不同國家或主題的音樂節後,讓他們願意將演出形式適度遊走在流行與傳統之間,變化性多元豐富,讓喬治亞傳統複音音樂走出自己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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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治亞伊比利亞複音歌樂團。


流傳於印度拉加斯坦地區的卡貝利亞民間歌舞,展現了吉普賽人在節日慶典時的文化傳統。在這個以生產棉花、豆類、甘蔗、油菜籽為主的農業大地上,卡貝利亞人從養蛇文化中,發展出既華麗又具冒險性的歌舞音樂。而由馬赫許.巴布(MaheshBabu)擔任總召的【神秘路徑樂舞團】,除了印度音樂家外,也與保加利亞人聲合作,成為一個奇妙的組合。巴布一直致力於統整印度尤其是拉加斯坦地區從傳統到跨界的演出團體,他因為熱衷參與世界各地的藝術節,因此有機會認識四位來自保加利亞華雅(Vaya)的複調歌手,巴布在了解他們的歷史背景與音樂文化內涵後,再透過各自與他們進行音樂上的互動,自2012年開始,開始將印度與保加利亞的音樂做了融合性的設計,於是有了不同的演出風貌,可以同時看到傳統的進行與流變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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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神秘路徑樂舞團。


而在于蘇英的思考中,希望以亞太傳統藝術節作為平台,讓受邀國外團隊能與臺灣本地生活的共同經驗進行串聯。如韓國的羌羌水月來,原來是由少女在中秋節演出的一種節目,因為舊社會的年輕女孩沒有自己的社交生活,但通過集體演出的型式就有機會產生另一種與外界對話的方式,這與臺灣傳統農村藉由廟會慶典、或原住民部落藉由婚禮和祭儀,讓尚未出閨的女性透過集體活動接觸公眾的文化有著相似之處。韓國羌羌水月來源自於稻米文化,昔日農村,年輕女子的言行舉止受到嚴格約束,不能在夜晚大聲歌唱或外出,只有秋夕(中秋節)慶典時才得到少有的放鬆機會。羌羌水月來便是中秋夜專屬於農村女性的歡樂慶典,在明月照耀下,年輕未婚女子身著傳統韓服,由一人領唱,其他人一邊應合唱羌羌水月來歌謠,一邊手牽手連成一圈跳圓舞,舞蹈隨著歌謠節奏由慢而快,最後邊跑邊跳,以此形式徹夜歌唱跳舞。 

此次來臺的右水營羌羌水月來振興保存協會是一個由婦女自發性成立的保存團體,並持續進行這項藝術種類的保存與推廣。她笑說,「一開始她們應該也沒有預料到會有市場性吧」因為成效良好,韓國國立國樂院將她們列名為國家重要團隊,連韓國小學課本也把這個文化傳統編寫進去,後來她們不僅在韓國演出,更常受邀到世界各地巡演。 

韓國右水營羌羌水月來振興保存協會致力於傳承傳統歌舞文化 。.JPG

韓國右水營羌羌水月來振興保存協會致力於傳承傳統歌舞文化 。


北寧官賀民歌藝術團臺灣首邀

另一個來自越南的國立北寧官賀民歌藝術團則是難得臺灣首邀、全球唯一越南官方的官賀單位,不同於由村民自行組成的民間官賀俱樂部,他們不僅具有國際演出實力,同時也肩負傳遞文化的責任。北寧官賀民歌誕生於越南北部農村,許多村落有彼此結盟為兄弟村的習俗,常於各種節日、儀式、比賽和非正式聚會等場合,兩村村民聚在亭祠,透過舉辦唱祝歌、對歌、交緣歌相互聯歡,發展出此獨特的「唱官賀」唱法。「唱官賀」是越南民歌寶庫中旋律最豐富、婉折、抒情的一種民歌體。歌詞作品超過400首,調子有約213種變化之多,旨在表達人們的情感狀態。國立北寧官賀民歌藝術團時常受邀至世界各地巡演,能展現獨唱、對唱、合唱、即興演唱等豐富表現力。傳統官賀民歌表達了族群的認同、精神與哲學,透過與村莊之間的分享、珍惜文化習俗的情感,而加強促進了社會連結。這些也都是在生活中體現傳統的一種方式。 

以人們具有共同經驗或記憶的生活化語言來述說傳統藝術的豐富內涵,也以親切有趣的態度體驗無形文化資產的時空進程,這將是2019亞太傳統藝術節最精采的呈現方式,金秋10月,期待以這樣溫柔浪漫的心情,靠近傳統。

註1:King Records,又稱皇聲唱片、帝王唱片,是日本出版業者講談社旗下的唱片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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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南國立北寧官賀民歌藝術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