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水能 奏響排灣鼻笛

文:楊為仁
圖:楊為仁、國立傳統藝術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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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灣族特有的樂器——鼻笛,用來傳情談愛,是族內既有的文化之一。能製笛也能演奏鼻笛的藝術家不多,「人間國寶」謝水能,曾受邀至臺灣各地與歐洲演出,個人故事被寫入繪本中;他的笛聲,值得你用真心傾聽。

屏東縣泰武鄉比悠瑪部落空氣中傳來陣陣低吟樂音,與風聲、流水、竹林等大自然聲響自然融合,這是由排灣族特有的雙管圓孔鼻笛發出的美麗音符,謝水能(Gilegilau Pavalius)不但是排灣族鼻笛音樂家、也是製笛師,早在2011年即被行政院文化建設委員會(現今文化部)指定為國家級重要傳統藝術保存者(俗稱人間國寶),如今雖已屆70高齡,仍持續推廣鼻笛音樂,要將此一珍貴的原住民文化傳承下去。

百步蛇的化身 鳴聲藏濃情

「鼻笛是百步蛇的化身。」排灣族比悠瑪部落的雙管鼻笛藝師謝水能說:「百步蛇是排灣族的保護神,傳說鼻笛聲就是百步蛇吐信的聲響。」據傳,古老排灣族部落裡有位年輕人渴望聽到百步蛇的聲音,他觀察一條身軀蜷曲的百步蛇,發現蛇頭上仰振動時有聲響,年輕人遂認定百步蛇是從鼻子發出聲音,於是他把兩根竹子切斷後併在一起,再用鼻子吹奏,並吹出聲音來,從此有了鼻笛。

謝水能5歲時開始接觸到鼻笛,當時部落已很少人吹奏鼻笛,沒有人指導的他,卻能靠著自我摸索吹出聲音,令他欣喜萬分,不過當時他畢竟只是個孩子,把鼻笛當作玩具把玩,直到他25歲結婚,他才再度與鼻笛結緣。

謝水能的岳父鄭尾葉是部落裡少數會吹奏鼻笛的人,每當岳父吹奏鼻笛時,他就在旁仔細聆聽,長期下來,耳濡目染,也就無師自通。鄭尾葉發現謝水能的鼻笛天分後,也會利用空閒傳授技巧,與生俱來的天分、加上岳父的指點,謝水能的鼻笛功力自然大增。

「排灣族年輕男子若喜歡族裡的女孩,就會以鼻笛訴說情衷,若女孩被音樂所感動,雙方就可以交朋友。」早期鼻笛除了可以用來獨奏,還可以來唱歌伴奏,像是婚喪、娛樂、迎客、祭祀、教會唱詩班等,都可以看見鼻笛的蹤影。謝水能說:「排灣族傳統雖有貴族、平民的區分,但基本上,不論哪個階級都可以吹奏鼻笛,差別只在於貴族的笛身會有精美的雕刻;平民的笛身則為素面。」

排灣族傳統鼻笛為雙管圓孔,兩根竹管一根有孔、一根無孔。「鼻笛為古調音,有6個音,有孔的竹管上有3個按孔,用來變化音階高低;無孔的那根竹管為bass,象徵百步蛇的聲音,因為雙管而形成複音。」謝水能邊說邊拿起鼻笛吹奏,嗚、嗚、嗚的聲音,比直笛還要低沈,低吟中略帶感傷,相當動聽。

接著,謝水能又拿起另一把鼻笛吹奏,音節雖與前者相同,但此時的聲音變得較為清亮,「這叫斜孔鼻笛,我岳父吹奏的就是這種改良型鼻笛,同樣是雙管,單邊也有3個按孔,但吹奏部位的構造卻截然不同。」謝水能說,傳統圓孔鼻笛是豎著吹,必須要有穩定的氣息才能吹奏,吹奏者肺活量要大;斜孔鼻笛的構造有點像直笛,是斜著吹,除了吹部為細孔外,笛身還有發音孔,因此吹奏的力度不用像前者那麼大,相形之下會比較省力。

奏笛亦製笛 保存祖宗的工藝智慧

除了吹奏,謝水能還會製作鼻笛,鼻笛是用竹子製作的,但選擇竹子可是一門學問。「竹節要長、水分要少。」謝水能說,鼻笛最佳長度是60公分到30公分,由於鼻笛的吹孔必須在竹節部位上,竹節太短就無法製作合宜的鼻笛,經他長期研究發現,火廣竹因竹節夠長,最適合製作鼻笛。

選好竹種後,採竹的時間點同樣要斟酌,「不能採收含水分太高的竹子,因為容易縮水變形。」謝水能強調,一旦竹子縮水變形,就會影響鼻笛的音準,所以採竹最好在冬季,也就是12月至隔年2月這段時間,竹子含水量最少。

竹子曬乾後,截取製作鼻笛的部位,先用鋸子從竹節部位鋸開,再用刀子慢慢修齊、磨平,接下來是重點,如何讓鼻笛上吹孔呈完美的圓形?答案不是用刀子挖,而是用燒紅的鐵條穿透。謝水能先將噴槍將鐵條燒紅,然後對準竹節正中央,只見竹子受熱冒出白煙,鐵條也順勢穿透竹節,形成圓形洞孔。「直接用刀子挖,不但容易挖壞,也挖不乾淨,這種燒鐵穿透法,是老祖宗的智慧。」

吹孔完成後,謝水能再用同樣的方法燒出笛身上的3個按孔,「按孔之間的距離決定鼻笛的音準與音律,老一輩的作法是用手掌目測,第1孔的位置與鼻笛前端約1個手掌的距離,接著再以兩指的距離標示出第23孔的位置。」謝水能說,不過現在有了皮尺,直接用尺測量更精準,以一隻60公分的鼻笛為例,3個按孔的分別在12公分、5公分與5公分的距離位置上,再將另一隻沒有燒按孔的竹管綁在一起,雙管圓孔鼻笛始大功告成。

人間國寶 心授鼻笛傳承情

謝水能2001年被列入《排灣族的口笛與鼻笛》一書中現存鼻笛人才名錄的一員,並陸續於國內外各地演奏鼻笛,直到2011年成為「重要傳統藝術排灣族雙管鼻笛保存者」,也就是所謂的「人間國寶」,如今已70歲的他,身體依舊硬朗,仍不時南來北往,為鼻笛藝術的推廣與傳承到處奔波。

「現在年紀大了,中氣不如以往,但鼻笛是排灣族的重要文化,所以近幾年來,我把重心放在鼻笛的傳承上。」謝水能不但巡迴各中、小學校上課,也招收學生,甚至以簡譜將傳統歌謠與他的創作記錄下來,供學生練習,謝水能希望有音樂基礎的人學習鼻笛,創作更多鼻笛音樂,為鼻笛注入更多生命與靈魂,並期待有朝一日讓全世界都能聽到鼻笛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