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原住民族樂舞呈現與傳承之當代教育省思

文:莊國鑫 (國立台北藝術大學博士生/莊國鑫原住民舞蹈劇場藝術總監)
圖:莊國鑫、蔣偉光
分享:

不論是從樂舞的構成、祭儀的樣態、樂舞肢體的產生、動能重心的轉換與最重要的族群樂舞文化的傳承等,透過教育與相關比賽活動呈現方式,逐一省思其成果並回朔其教育根源之效能,唯有如此,方能有效的從教育立場來貼近協助臺灣原住民族樂舞之傳承,拓展延伸部落樂舞文化所無法達成的教育境界。

臺灣原住民族樂舞之發展可追朔自清代臺灣府誌記載,甚可追朔至臺灣荷、西時期西洋宗教人士之記載,對於有歌即有舞、有舞即有歌的臺灣原住民族樂舞與南島語系之樂舞如出一轍,更有臺灣原住民族樂舞為南島語系樂舞始源之說與研究,是故,不論從地理位置來看或以人文角度視之,臺灣原住民族樂舞皆擁有得天獨厚特色及於南島語系之多元樂舞豐富的祖源重要地位。

 

原住民族樂舞基因的改變

而經日治殖民時期及國民政府來臺時期,日治時期為求其統治殖民的目的,從人類學及統治的角度來「教化」臺灣原住民族,不論從語言、祭儀、文化、樂舞皆有日化的鑿痕延續至今(如阿美族之「ilisin*1 日人改稱之為「月見祭」;臺東原住民阿美族之「祭槍祭」改由雨傘替之*),皆可證明與說明日人統治時期,為了統治目的對原住民族各族群實施之改變策略,而使臺灣原住民族樂舞文化,迄今仍有日治時期影響線索!

 

迄國民政府來臺時期,則以大中華思想,實施所謂中華民族文化之「正統性」,尤以中華民族復興推行委員會所實施的全面性樂舞正統行動,遂將臺灣原住民族樂舞匡列為中華民族民俗樂舞之一支(名稱上稱之為山地舞),將山地舞(臺灣原住民族樂舞) 列為舞蹈比賽中聯歡舞及勞動舞之參酌,因而迄今臺灣原住民族樂舞的隊形、位置、動作仍有大中華民族之樣板線索。

 

臺灣原住民族樂舞透過國民政府來臺初期的大力推行強化教育所致,影響了臺灣原住民族樂舞文化發展,甚透過教育與比賽及社會教育的推波助瀾,而使臺灣原住民族樂舞呈現了充滿大中華思想的樣板樂舞,時至今日,我們仍可在各個族群部落樂舞見其呈現與影響。例如:族群在部落樂舞呈現時,仍可見「雙十」、「勝利的V字」等隊形呈現,即可看出當時國民政府來臺時慶祝雙十國慶等樣板舞蹈線索。

 

透過比賽及社會教育等方式,最為顯著之影響則為「中華民俗舞蹈比賽」(現稱為全國學生舞蹈比賽) 的推行實施,賽制實施與限制及獲獎後可代表部落及族群至雙十節國慶活動於總統府演出之變相鼓勵,使得臺灣原住民族樂舞之限制,顯現了樂舞在時間上與歌謠呈現的多重限制之變相表現,例:祭儀樂舞的莊嚴

神聖性,變成了觀光為主的樂舞呈現;樂舞文化中嚴謹的族群文化傳承,替換成了以歡樂歌功頌德為主的政治表現;深層貼近大地的臺灣原住民族樂舞肢體動作則成了超快節奏、近似「非洲舞」的絢爛樂舞表演!

 

筆者深深以為,舞蹈比賽教育的深刻鑿痕與嚴重影響不可輕忽之!端視近10餘年來,筆者研究發現臺灣原住民族樂舞發展脈絡,就教育系統視之可爬梳為三,一是全國學生舞蹈比賽;其次為全國原住民兒童母語歌謠競賽;其三為臺灣鄉土歌謠競賽。

註1:ilisin,臺灣原住民阿美族俗稱之「豐年祭」,阿美族人多以ilisin稱之。
註2:臺灣原住民臺灣阿美族之「祭槍祭」,因當時日人憂心霧社事件之重演,遂令族人將「祭槍祭」改由雨傘更替之。
 

從競賽中看見樂舞文化教育的重要

全國學生舞蹈比賽即為國民政府來臺初期所實施之中華民俗舞蹈比賽延續,從原本學生組及社會組參賽至目前僅剩學生組參賽,筆者以為此實施超過半世紀之久的比賽影響臺灣原住民族樂舞甚鉅! 從賽制時間限制、舞蹈作品呈現、舞蹈樣態投射、樂舞教育的實施皆有專文研究,筆者就不一一贅述,故在此多重的交錯影響限制下,使臺灣原住民族樂舞要回到初始、單一族群文化傳承的樂舞目的,實需透過樂舞文化教育的實施將其導正與修復。

 

其次為全國原住民兒童母語歌謠競賽,則以原住民族母語戲劇為主軸,此競賽活動推行迄今已逾近20年,比賽賽制強調演出者(國小、國、高中學生) 需以原住民族母語對話呈現為主,再酌以戲劇或樂舞方式呈現故事之主軸,跳脫全國學生舞蹈比賽僅以舞蹈單一呈現為主,增加了主體(學生) 接觸自我族群母語對話的大量機會,也提升了原住民族母語戲劇層次,將之原住民族神話傳說、文化傳承、社會議題等以不同的戲劇樂舞形態呈現,實為教育系統外的另一有效效益呈現!

 

其三則為教育部推行的鄉土歌謠競賽,其著重於跳脫制式型態的合唱方式,以在地鄉土(閩南、客家、原住民族等族群) 歌謠呈現為主,酌以些許的舞臺動作設計,增添鄉土歌謠競賽的多元性。推行至今亦增添了臺灣原住民族樂舞另類的呈現型態與學生接觸並呈現自我族群歌謠(多為原住民族古調) 的機會,促使臺灣原住民族樂舞呈現增加更廣度的延伸。從長時間的推動樂舞競賽當中看見樂舞文化教育的重要。.jpg

從長時間的推動樂舞競賽當中看見樂舞文化教育的重要。
 

科技網路帶來新的衝擊

筆者最終以為當代臺灣原住民族樂舞符碼的傳遞迅速,尤以近10年來拜科技網路之賜,透過網路與線上平臺的交流下,無一不處於樂舞繽紛齊發之樣態,只是網路交流的迅速亦帶來了另類的發展現象,臺灣原住民族樂舞符碼的多樣化與多元化,已完全不受文化脈絡的框架束縛,而是以更屬於自己的樣貌「肆無忌憚」地傳遞著,各自發展甚至以「自以為是」或「想當然爾」的狀態發展臺灣原住民族樂舞! 例如:引用或援用不同族群部落歌謠但卻以嘻哈樂舞等方式呈現,充分顯現了文化滾動之理論,也說明了透過網路的快速傳遞與部落年輕世代對於族群樂舞的摸索創新。雖此增加臺灣原住民族樂舞的多元,卻產生了更多的不確定性,抑或,這便是當代臺灣原住民族樂舞之特色

如何有效的從教育立場來貼近協助臺灣原住民族樂舞之傳承,是科技網路時代下的重要課題。.jpg

如何有效的從教育立場來貼近協助臺灣原住民族樂舞之傳承,是科技網路時代下的重要課題。

筆者深刻以為需透過教育系統等,更有脈絡及更具地方性地,來面對臺灣原住民族樂舞教育的問題,不論是從樂舞的構成、祭儀的樣態、樂舞肢體的產生、動能重心的轉換與最重要的族群樂舞文化的傳承等,透過教育與相關比賽活動呈現方式,逐一省思其成果並回溯其教育根源之效能,唯有如此,方能有效的從教育立場來貼近協助臺灣原住民族樂舞之傳承,拓展延伸部落樂舞文化所無法達成的教育境界。
臺灣原住民族樂舞要回到初始之單一的族群文化傳承的樂舞目的,實需透過樂舞文化教育的實施將其導正與修復,林天善攝影。.JPG

臺灣原住民族樂舞要回到初始之單一的族群文化傳承的樂舞目的,實需透過樂舞文化教育的實施將其導正與修復,林天善攝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