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藝術論壇到藝術節

亞太之初 一個參與者的經驗與感想

文:李秀琴
圖:李秀琴、國立傳統藝術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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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為一個民族音樂學者,基本上有一個立場,希望所邀請的團隊是能夠呈現該民族或該文化較為原汁原味(authentic) 的東西,雖然所謂的傳統內涵也一直在變遷,但還是希望能夠瞭解傳統,從傳統出發才能認識其變遷,特別是交通偏僻、現代通訊傳播不便的地區,套用一句話,就是「少有現代文明污染」的音樂或團體。

  1999 年夏天,剛結束在菲律賓三年的教學與田野工作不久,回到德國,還在療養被蚊子光顧的累累傷痕,享受每天不必汗流浹背的涼爽日子,突然接到來自臺北藝術大學的詢問,是否願意參與當時校長邱坤良所策劃的「亞太藝術論壇」活動。這對於一個長期活動於民族音樂學領域的學者,自然是一個結合理論與實務的良機,沒有考慮很久,就決定接受這個新的挑戰。就這樣,又回到有著熟悉的氣候、熟悉又些許陌生的人文生態環境,卻不太相同的工作屬性。


亞太藝術論壇 亞太傳統藝術節前奏

  邱校長所規劃的第一屆亞太藝術論壇規模很大。他希望有中亞或西亞的國家,以及東亞與東南亞國家的團隊來台;而且或許作為一個藝術學院的校長,邱校長也希望涉及到舞蹈、建築、古蹟等多元藝術的層面。當時我擔任執行秘書,主要負責邀請上述地區與音樂展演有關的學者與演出團隊的交涉與聯絡等事宜。

 圖二   2000年時菲律賓棉佬島銅鑼樂團來台演出,展現了銅鑼特殊的使用演奏方式。.jpg圖四   2005年東爪哇面具舞團首度訪台,永猛動感,充滿生命力。.JPG

2000年時菲律賓棉佬島銅鑼樂團來台演出,展現了銅鑼特殊的使用演奏方式(左)                   

圖四   2005年東爪哇面具舞團首度訪台,永猛動感,充滿生命力(右)


  做為一個民族音樂學者,基本上有一個立場, 是望所邀請的團隊是能夠呈現該民族或該文化較為原汁原味(authentic) 的東西,雖然所謂的傳統內涵一直在變遷,但還是希望能夠瞭解傳統,從傳統出發,才能認識其變遷。民族音樂學者所希望瞭解的對象,基本上保存在民間, 特別是交通偏僻、現代通訊傳播不便的地區, 套用一句話:「少有現代文明污染」的音樂或團體;所以我們希望透過當地學者來搭起橋樑, 而非直接透過令人眼花繚亂的網際網路,導致團隊與藝術家的品質無法掌握。


克服萬難

邀約「少有文明污染」的團隊來臺

  2000 年來有自中亞地區的伊朗、哈薩克、圖瓦、土耳其等臺灣民眾較少認識的國家團隊前來參與。回憶當時與圖瓦共和國團隊負責人聯絡時,她表示他們很多人都還不曾出國,沒有辦過護照;而且臺灣在當地沒有辦事處,所以他們要先搭數天的長途火車去莫斯科辦簽證, 並在旅館過夜等待簽證事宜;他們所住的城市也無旅行社可買機票,更無經費買機票。雖說十七年前的臺灣相對進步很多,旅行社林立, 但也找不到一家可以賣出從國外出發的機票, 所以只好從國外旅行社買機票,得委託莫斯科機場的漢莎航空公司代為保管。今天臺灣大多數知名的旅行社仍然無法從事此種服務,只有很少數的例外;幸好網路已可以解決不少問題, 包括機票。

 圖三   2004年亞太傳統藝術節以婚俗為題,展出亞太各國婚戀文化之美。.JPG圖五  為了邀約「少有文明污染」的團隊來臺,策展方總是深入當地,希望可以找到原汁原味的傳統的團隊訪臺。.JPG

2004年亞太傳統藝術節以婚俗為題,展出亞太各國婚戀文化之美(左)             

為了邀約「少有文明污染」的團隊來臺,策展方總是深入當地,希望可以找到原汁原味的傳統的團隊訪臺(右)


除了圖瓦,菲律賓當地也有類似的問題。團隊的負責人也要搭八小時的大巴,從山上來到馬尼拉市區,先辦護照再辦簽證等事宜。出國對他們而言,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對團隊而言,出國演出對他們而言可能是一輩子少有的經驗,但也是榮耀,因為有人欣賞肯定他們的文化;同時他們也可以與地主國文化及同時來參與演出的他國文化進行交流與欣賞。做為一個當事者與聯絡人,這些大部份在第三世界比較會發生的場景,迄今讓我久久不能忘懷。

由文建會「國立傳統藝術中心」主辦,臺北藝術大學所承辦的三屆以「亞太藝術論壇」 名稱,分別以三個不同的主題:「亞太傳統藝術的再生」(2000)、「海上絲路的再發現:新世紀的亞太文化、藝術與產業」(2003)、「眾神遊/ 戲的國度:亞太文化中的偽裝藝術」(2005), 做為活動的主軸。這三屆的藝術論壇,涵蓋多元,活動的領域與內容有神聖空間( 寺廟與宗教祭典)、世俗空間( 建築、設計美學)、聚落、工藝、雕像、戲劇、交流與變遷( 各國文化之間的交流)、多元文化價值與多樣性的呈現等等。除了展演活動外,也配合各領域學者論文的學術論壇;總共三屆所邀請到的亞太地區學者有百餘位學者外,每次更有10 多個國外團隊的展演呈現,當然還有國內各族群演出團體共襄盛舉。這三屆的國際論壇除了扮演了學術交流的重要功能外,同時間進行的展演與工藝示範活動, 也讓國人對鄰近國家的藝術、文化有更多的瞭解與激盪。


國立傳統藝術中心自籌

亞太藝術節成形

  除了臺北藝術大學所承辦的三屆「亞太藝術論壇」外,「國立傳統藝術中心」也在2003 年策辦「亞太傳統藝術節─鼓吹/ 文化創意產業」、2004 年「亞太傳統藝術節─婚戀文化之美」,兩者皆在宜蘭的傳統藝術中心園區舉行。2005 年傳藝中心與北藝大再次合作,由北藝大承辦的「亞太藝術論壇」「眾神遊/ 戲的國度: 亞太文化中的偽裝藝術」,同時也在宜蘭的園區進行演出團隊的展演。

  所以從2003 年、2004 年起,國立傳統藝術中心即以亞太藝術節為名開始運作,2006 年之後便完全由國立傳統藝術中心主導,基本上以團隊的展演、工作坊、示範講座及樂器或其他手工藝( 如寮笙、柬埔寨皮影偶、緬甸鼓、韓國繡花鞋,或印度手指彩繪) 製作示範,沒有學者論壇的規劃,重心以亞太團隊的展演為主。


    圖5. 2006展現已經獲得登陸為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作 -新疆木卡姆藝術 .JPG圖八   2000年日本喜多流能劇團受邀到北藝大荒山劇場作戶外演出。.jpg

 2006展現已經獲得登陸為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作 -新疆木卡姆藝術(左)                                      /2000年日本喜多流能劇團受邀到北藝大荒山劇場作戶外演出(右)     

                
 
2000 年第一次的亞太藝術論壇到2017 年的亞太傳統藝術節,據國立傳統藝術中心官方統計,共計邀請了超過28 個國家、103 個外國團隊、逾千名藝術工作者來臺。這些的展演, 對國人來說,基本上是不出國門,也能欣賞到的難得演出,對學者、學生或社會人士,也是瞭解 「異文化」的機會;甚至新住民也能難得看到家鄉人在異地的演出,對他們而言,是很興奮的一件事。但17 年來,亞太傳統藝術節從經費的規劃與展演團隊的規模上一再縮編,也是事實。

  筆者曾數度參與多個國家展演團隊的聯絡工作,充分感覺到中亞地區與東南亞地區兩個十分不同的文化特質:東南亞的演出團體與臺灣的人文生態較為接近,宗教民俗與生活背景也類似,故溝通較為容易,如有要求提供資料, 也會密切配合;相較之下,中亞與臺灣文化背景差異較大,自主性也較強。個人的參與經驗是,如果團隊是透過雙方可信賴的第三者推薦, 在一個互信的基礎上,事情就比較容易溝通。

圖七   2000年訪臺的越南山區族群器樂團,展現了以竹為樂器的重要材質。.jpg

2000年訪臺的越南山區族群器樂團,展現了以竹為樂器的重要材質。


  根據個人在德國參與過的展演團隊聯絡工作經驗,他們在經費支援的條件是:對已開發中國家或未開發中國家邀請團隊的經費配置是不同的,如來自亞洲的日本,他們會請對方的政府自付機票,但有地主國的落地招待;如果是未開發中國家的成員,則是地主國同時負擔機票及落地招待等。他們通常對演出團隊的邀請, 也會事先到受邀國進行參訪與瞭解,以保證一定的品質。


見證「異文化」在臺灣萌芽到開放多元

  回顧歷史,1900 年德國音響心理學者卡爾‧ 史頓夫(Carl Stumpf, 1848-1936) 拿著愛迪生所發明的第一代蠟管留聲機,在柏林錄製了從泰國前去柏林訪問的泰國皇家宮廷樂隊進行首次錄音,間接引起了學界與非學界人士, 開始對世界各地 「異文化」音樂展演錄音與田野調查採錄,所收藏的錄音資料,間接促成西方一門新學科「民族音樂學」的產生,它今天成為世界國寶級的典藏品,也獲得登錄為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非物質文化遺產,實為始料未及的事情;或者說印象派音樂,如果沒有德布西(C.Debussy, 1862-1918) 與拉威爾(M.Ravel, 1875-1937)1889 年在巴黎「世界博覽會」欣賞到印尼爪哇的甘美郎音樂,可能古典音樂界就少了印象派音樂這個時期的作品。

  這將近20 年來政府單位所籌辦的「亞太藝術節」,對於政府、民間、學界、學生輩或社會人士( 含新住民) 已擦出什麼樣的火花,或對整體民間社會帶來何種貢獻,大概不是一個容易具體回答的問題,因為「文化」這個抽象概念, 無法用量杯來記量,又它如何影響人類的大腦、心靈,產生何種的激盪、火花,電腦大概也無法算計出來;但可以肯定的是,團隊演出時總是有觀眾熱情的來觀賞,似乎也有不少的共鳴。近年來隨著國人國外旅遊的興盛,觀眾的見聞也越廣闊,對異文化演出也越來越有心得與看法,這正是進步與開放的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