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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犀望》,希望? 傳統故事的現代創新挑戰

  • 次標題:第138期-2021/10
  • 文:李幸紋
  • 圖:正明龍歌劇團
  • 點擊數:628
《犀望》劇情中暗藏人性善惡、是非對錯的議題,值得探討。(鄭宇劭攝)
簡介

正明龍歌劇團從傳統經典劇碼中汲取養分,打破傳統歌仔戲的劇情編排,創新劇本,且透過題材、服裝、舞台美學的全新嘗試,經過一次次的排戲練戲,將《犀望》展現在觀眾眼前。

每一齣戲劇多數是導演與編劇對生命或社會的諸多叩問,透過演員的表演,在過程中一次又一次修整、重編與解答。聽著喜歡神秘題材的正明龍歌劇團導演江俊賢談《犀望》從無到有、排戲練戲的過程,我們彷彿跟著德輝、德輝的母親、唐菀、法師……,進入正明龍歌劇團(後簡稱正明龍)對生命、對人性、對社會,乃至對導演或編劇自身的百般叩問,而答案,他們留給觀眾的同時,也留給了自己。

自我期許與壓力造就的戲碼

正明龍自劉敬叔《異苑》之〈燃犀照渚〉篇章中汲取想法,添入傳統老戲《柳家店》的三大元素:主角為大夫之子,因涉及命案被判刑、行刑時使用民間法術使靈魂能回鄉完成生前心願。

此外,江俊賢參考《美麗境界》、《我們與惡的距離》等等節目的細節,企圖打破傳統歌仔戲非黑即白、正反對立的刻板印象,將人性更鮮活地在舞台上展現,並讓人物更加立體,同時拋出許多思考。

《犀望》背負著正明龍成長的壓力。2018年正明龍歌劇團以《What’s黑盆》雙料入圍「傳藝金曲獎」最佳團隊及最佳劇本獎,該作品也入圍第30屆傳藝金曲獎戲曲表演類「最佳團體演出獎」及「最佳劇本獎」;因此,正明龍歌劇團參與大稻埕戲苑第7屆「青藝節」翻轉經典文學時,江俊賢的壓力隨之而來,「我當時就想,自父親創團以來在很多人的努力下終於有了點小成績,這可不能隨便做做,得讓觀眾感覺到不一樣。」

從自己最喜歡的入手最是穩當。江俊賢喜歡鬼怪題材而《犀望》從構思到成形的過程中,江俊賢便不斷地修整、添加或刪減。例如,《柳家店》是外台戲,節奏很直接、開放,但江俊賢想要保留層次感,想要探討人格分裂、情感勒索、思覺失調等人性課題,對虛實對錯又多所質疑,且必須富有文學經典根柢;於是,經過幾番思考、探索與變動,我們看到了一齣從題材到服裝都十足創新、舞美視覺風格強烈,新鮮科幻味濃郁的歌仔戲,「劇團成立不久,自己導的戲也不多,只是把內心的感動表現出來。」江俊賢說。

對人性善惡與是非對錯的諸多叩問

《犀望》敘說主角德輝為完成母親期望,遠離故鄉上京,途中遇蓁凡結伴同行,受蓁凡煽動撿起一包珍稀藥材,並以之醫好尚書夫人而名利雙收。不料,藥材主人卻因此枉送一條寶貴人命,進而向官府求告藥材遭竊。在人證物證皆指向德輝的情況下,德輝急尋蓁凡作證,自己乃偶然拾起,而欣賞德輝的女仵作唐菀也積極為其尋找證據。最終,唐菀找上法師幫忙,兩人點燃德輝身上的犀牛角,驚覺蓁凡是德輝自身幻覺而出的角色,德輝因此被判死刑。行刑時,法師借助法術助德輝靈魂回鄉見母親最後一面。柳氏見德輝靈魂歸返,憶起自己加諸兒子的壓力悔恨不已,德輝了卻心願後最終原諒了母親。

作為創新歌仔戲,江俊賢想探討的,很多;想嘗試的,更多。例如,德輝究竟是自願上京求功名,還是為完成媽媽的期許,此為情緒勒索;蓁凡是德輝的幻覺而生,此為思覺失調症;法官判處德輝死刑,唐菀為還德輝清白與愛慕她的法官爭執,彰顯了對錯其實從無定論,只有立場問題;法師無法救出德輝,借助燃燒犀牛角讓德輝得以回家和母親辭別,此為對德輝父親愧疚的逃避;再如人鬼德輝同時以小孩及大人的形象回家與母親相聚,母親看到封賞令,淚崩緊緊抱住孩子痛哭自責…,在在充滿了江俊賢與編劇對人性善惡、是非對錯的叩問。

又如,《犀望》選擇大膽創新的歐風服裝,創造出另一種視覺,表現人性,直接影響了演員表演的方式,江俊賢說希望藉服裝讓演員的身段能更生活化,例如,沒了水袖,演員如何演出,但「看戲,不看功」正明龍特別請來傳統戲的演員來演出,他也發現,當服裝一上身,演員們自然就隨著服裝調整了表演方式,「傳統戲曲的表演,早就是這些資深演員的靈魂,一舉手一投足,只要進到戲裡,自然就跑出來。」

既燒腦也直接 答案向來都不只有一個

江俊賢打定主意要讓觀眾燒腦的《犀望》處處有伏筆,沒看到最後難以究其全貌。但他也有讓觀眾看得懂的、合理化的地方,例如法官的服裝直接說明他代表「正義」,年長的觀眾會直接看到母親對孩子的情緒勒索;唐菀相信德輝的清白,某部分也是因為相信而遮掩了真實……

而在《犀望》科幻奇異的情節中,透過燃燒犀牛角見鬼,原本互不侵犯的兩個世界交織起絕望與希望,更深刻的是江俊賢想敘說人世間百般無奈的初衷,最終德輝母子的互相原諒,與法師等人的放下,更是他「人生都是選擇,選擇也在一瞬間,有時候得到比失去的更多。」的體悟展現。

而為了完成這些,選擇,也在《犀望》成形前不斷發生,這些選擇,又與江俊賢的生命極為相關。因為家中有思覺失調症患者,設計了德輝幻覺出蓁凡的橋段;或也因為自己也承接了長輩的期待,所以有了德輝的離家,又藉德輝的死亡向舊社會的制約做無聲抗議。再比如,為了探討陰與陽的虛實之間如何分界,讓陰陽生回家成為《犀望》劇本的重要概念,在排戲過程中,江俊賢始終避免過於直接讓觀眾感受,但也知道不能一味以沉浸式的表演讓觀眾從頭燒腦到尾,需要有些明確的動機表現,所以藥材不見了必須有人在找,也要有人死去構成定罪的理由⋯⋯,甚至,為了完成死去的德輝的心願,滿足他的希望(犀望),所以一定要有人做法(燃燒犀牛角)才能讓主角回家……。至此,我們也恍然大悟,《犀望》,是正明龍不斷精進的一大步,也是江俊賢本身喜於挑戰與自我解構的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