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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下海貝的祝福 陳振芳重新定義螺鈿之美

  • 次標題:第139期-2021/12
  • 文:鐘予希
  • 圖:劉德媛
  • 點擊數:914
見過臺灣螺鈿產業的輝煌與沒落,跟隨舅舅習藝的陳振芳並沒有選擇離開,而是致力為螺鈿工藝尋找新的出路。
簡介

帶著家人的祝福,陳振芳向螺鈿鑲嵌之路啟程,路上風景曾經繁彩似錦,宛如海貝絢麗的珠光,但隨著螺鈿產業沒落,陳振芳試圖結合漆藝、工筆畫等,為螺鈿鑲嵌開創新局。

在螺鈿鑲嵌(一種在漆器或木器上鑲嵌貝殼或螺螄殼的裝飾工藝)產業的高峰入場,工藝匠師陳振芳一路隨著舅舅學習技藝,參與臺灣紅木家具輸出日本的最顛峰,誰曾想一轉身卻得面臨產業的全面衰退和外移,站在時代洪流拍岸呼嘯的當下,急流勇退並不是陳振芳的選項,「如果螺鈿鑲嵌到最後都沒人做,那就很可惜。」他說。

不想成為討海人  卻仍得靠海吃飯

陳振芳出生在新竹南寮漁港附近,父親是漁夫,深知以海維生的辛苦,一向教導陳振芳應懼海、畏海,甚至也勸阻他繼承家業。不過,19601980年代,正是以螺鈿鑲嵌的高級木製家具輸日最為興盛的時期,生產重鎮即位於新竹市南寮漁港一帶的南大路和東大路,陳振芳的舅舅們趁勢經營紅木家具工廠,兩位從事螺鈿鑲嵌,一位擔任木工,生意經營得有聲有色,這讓陳振芳看見了未來的另一可能。

當時,在地人從事的行業多與漁夫或螺鈿鑲嵌有關,在家人的支持下,陳振芳十四歲時趁寒暑假在舅舅陳榮照的家具工廠打工,並於1984年,十六歲時正式成為學徒,進入螺鈿鑲嵌工藝之門。陳振芳回憶:「以前做學徒,分工分得很細,細分為木工、螺鈿鑲嵌、木刻裝飾、塗裝等部門,整個產業分工精細,且互相存繫依賴。」

時值家具出口鼎盛時期,螺鈿鑲嵌使用量大,擔任學徒的陳振芳每天打雜、掃地,或以小臉盆盛裝原貝,從切割原貝取件開始,「以前做學徒都要三年四個月,通常前一年半都在打雜,沒有一兩年經歷是連拿雕刻刀的資格都沒有,整天都是在切貝殼、磨貝殼、組合貝殼。等到可以拿雕刻刀時,也不是什麼都可以刻,老師傅只會讓你刻刻邊飾的葉子。」

生性勤敏的陳振芳,為了增進螺鈿鑲嵌技藝,十八歲時利用下班時間師事畫家朱錦城,學習工筆畫,當完兵後也開始學習版畫,二十六、七歲師承漆藝大師賴作明學習漆藝,持續加深美學涵養。但隨著新竹紅木家具產業不敵中國大陸的低廉工資,整個家具產業外移,螺鈿鑲嵌匠師不是跟著產業出走就是轉業,但陳振芳堅持不懈,轉向佛教文物發展,承接臥香爐的螺鈿鑲嵌,並結合年畫、版畫和漆藝期許將螺鈿鑲嵌藝術化,開創新局。

與名師學漆 創新螺鈿呈現

螺鈿可以分為硬螺鈿和軟螺鈿。硬螺鈿又稱為厚螺鈿,須要以原貝裁切,厚度約莫在二至三毫米之間,製作時須輔以鑲嵌的技藝,臺灣早期家具的螺鈿鑲嵌即屬於此類;而軟螺鈿又稱為薄螺鈿,通常指的是薄如紙張的螺片,直接黏貼,常見於日本漆器和韓國家具。

陳振芳的螺鈿鑲嵌即屬於硬螺鈿,「日本人講究實用,家具即便做了螺鈿鑲嵌,桌面上也不能有凹凸不平,所以他們很重視臺灣硬螺鈿鑲嵌的工藝。」以木家具為媒材的硬螺鈿,必須從設計圖案、原貝取材開始,接著在木頭上組合好原貝物件後,先沿外圍描上線條,再用修邊機沿著線條將木頭下挖約莫一點五毫米至兩毫米深度,鑲嵌螺鈿後反覆磨平,緊接著在螺鈿上刻上圖樣細紋,利用補土展現線條,最後再用漆塗裝。

但到此還不算是完成,陳振芳說螺鈿鑲嵌不像是雕刻,「木工是把圖案雕出來,但螺鈿不同,講究的是嵌平無縫,因此鑲嵌後線條要粗細一致且工整,否則螺鈿外層會有類似一圈黑眼圈,這就會是瑕疵品。」

由於硬螺鈿多鑲嵌在木材上,木材會隨著環境氣溫、濕度和壓力的不同時開裂,導致螺鈿缺損,陳振芳才轉而學漆,「漆藝中使用到不同的胎體,比如陶胎、金屬胎甚至布胎,這些材質遠比木材穩定,要出口也相對容易 。」只是,從木材轉到陶胎或布胎都得重新掌握胎體屬性,陳振芳也吃了不少苦頭,「布胎材質輕且軟是很好的胎體,而陶胎在拉坏塑形過程中,要事先在胎體挖好螺鈿鑲嵌位置和大小,但陶胎燒熟過程中會有1314%的比例收縮,成功與否的變數也很大;另外,螺鈿鑲嵌在平的胎體上問題不大,但若是做在弧度的器形上,難度又更高了。」

回歸初心 在漆藝與螺鈿中求平衡

從螺鈿鑲嵌進而結合學問更廣闊的胎體和漆藝,陳振芳把自己的路走得愈來愈寬,卻也發現與螺鈿鑲嵌愈離愈遠,「光是一個布胎做成花瓶就要花三、四個月,上一層薄薄的生漆就要經過至少八小時才能再上第二層⋯⋯,在漆器上花更多的時間,代表我在螺鈿鑲嵌的時間更少。」雖然螺鈿與漆器原本就密不可分,螺鈿本是漆器中重要的技法之一,但是漆器在展現螺鈿時卻是放得極小,陳振芳才頓悟應當重新省思創作重心。

如何拿捏漆和螺鈿之間的份量,是現在陳振芳的創作重心;另有鑑於螺鈿匠師們年邁、凋零,陳振芳也肩負起復興螺鈿工藝的重責大任,「以前的年代,都是希望家具很花俏,所以螺鈿鑲嵌做很多,學徒就可以從邊飾開始,學習雕刻葉子,經過一兩年訓練,手工就可以很穩;但現在產業較為沒落,推廣傳承會是一條艱辛的路。」

雖然現在螺鈿鑲嵌工藝不似以往繁盛,但陳振芳希望能藉由自身多年的工筆畫、漆藝的涵養,讓貝殼鑲嵌能跳脫傳統,重新定義螺鈿之美,並走入人們的生活中,讓更多人體會螺鈿之美,進而傳承「海貝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