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桌二椅與歌劇《托斯卡》的再生關係

文:陳正熙 (國立臺灣戲曲學院教務長)
圖:國家交響樂團、國立臺灣戲曲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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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佈景、無需裝台,西方歌劇《托斯卡》以「一桌二椅」中國傳統京劇虛擬手法,烘托義大利寫實主義盪氣迴腸的愛情故事;舞臺上幾位隨從角色,是導演林懷民親赴國立臺灣戲曲學院主持演員甄選出,包括京劇學系、民俗技藝學系、歌仔戲學系、客家戲學系共8 位同學參與《托斯卡》演出。他們年輕又帥氣的臺風引起矚目。

1957年,復興劇藝實驗學校在北投成立,以復興劇校( 與國光藝校) 為基礎,歷經合併、改制、升格而成立的國立臺灣戲曲學院,在2017年慶祝創校60周年。

 

傳統戲曲如何接軌當代社會發展

從復興劇校到戲曲學院的60年裡,臺灣社會經歷了幾個世代的巨大改變,傳統文化藝術也經歷了一次又一次考驗,從一枝獨秀的「國劇」,到多元發展的「戲曲」,具體而微地反映出社會文化與表演藝術生態的發展演變。

 

說起過去的風華歲月,資深戲曲藝人在津津樂道之餘,總不免有幾聲唏噓,慨歎時不我予,後繼無人,面對當代多元文化景觀的衝擊,更難免心生恐慌,憂心根本的毀壞,傳統的失落。

 

傳統戲曲之豐美,無庸置疑,但如何接軌當代社會發展,卻是存續的關鍵。表演藝術的生命周期,其實並無一定規律( ),庶民大眾的品味養成,也無明確指標可循,對於表演藝術工作者來說,唯一可以依恃的,不過就是訴說故事的迫切,探究人性真實的欲望,以及溝通與情感的聯繫。因此,藝術形式本身發展面對的挑戰,可以是危機,但也可以是轉機。

雲門舞集藝術總監林懷民,於2019年應國家交響樂團之邀,重新執導歌劇音樂會《托斯卡》。.jpg

雲門舞集藝術總監林懷民,於2019年應國家交響樂團之邀,重新執導歌劇音樂會《托斯卡》。

 

鏈結傳統與當代創新的關鍵

香港進念.二十面體劇團藝術總監榮念曾先生,和雲門舞集藝術總監林懷民先生,都深諳這個道理,且在具體的創作實踐中,找到鏈結傳統經典與當代創新的關鍵,發展出獨特的劇場與舞蹈美學。

 

榮念曾先生,從90年代開始,就以京劇舞臺美學的核心元素:「一桌二椅」為命題,為實驗平台,每年邀集來自不同地區的傳統與當代表演藝術家,共同探索跨界實驗、劇場創新的可能。林懷民老師創立雲門舞集,不僅舞團命名就取自傳統文化經典,太極、武術、戲曲身段、書法藝術,更是雲門舞集在訓練與創作

中,不可或缺的重要元素。

 

兩位當代表演藝術大師的理念與作法,正是戲曲學院在面對當代文化衝擊挑戰時,可以學習的典範,因緣際會下,我們從2017年開始,也得到與兩位大師合作的機會。

 

2017年,戲曲學院六十周年校慶典禮上,張瑞濱校長借甲子之慶,宣示學校未來開展新局的決心,學校與榮念曾先生的合作計畫,於此正式展開,一起建構「一桌二椅歐亞跨文化交流計畫」。

 

透過榮念曾先生的引介,從2017年開始,戲曲學院先後與瑞士蘇黎世藝術大學、香港演藝學院、香港進念.二十面體劇團,以及來自泰國、印尼、柬埔寨、日本、中國、香港各地的傳統與當代表演藝術大師,共同規劃跨文化表演藝術創新實驗計畫,內容包括講座、工作坊、大師班、創作演出等,戲曲學院師生得以在學校校園、蘇黎世藝術大學、香港演藝中心,與來自各國的資深與年輕表演藝術家,共聚一堂,共同探索表演藝術的核心價值,實踐立基傳統、當代創新的可能。對於參與活動的戲曲學院學生而言,這更是一次開展視野、批判思考的絕佳機會,就如同一位參與工作坊同學所言,這樣的活動:「讓我重新思考表演的本質,不再只是技巧上的,而是內在的、空間的思考,以及與觀眾的關係」。

 《托斯卡》以「一桌二椅」的精簡更能聚焦,拿去繁複的道具、燈光,歌者的唱腔、走位都將更加吸引觀眾目光。.jpg

《托斯卡》以「一桌二椅」的精簡更能聚焦,拿去繁複的道具、燈光,歌者的唱腔、走位都將更加吸引觀眾目光。

西方歌劇《托斯卡》以「一桌二椅」中國傳統京劇虛擬手法,烘托義大利寫實主義盪氣迴腸的愛情故事。.jpg

西方歌劇《托斯卡》以「一桌二椅」中國傳統京劇虛擬手法,烘托義大利寫實主義盪氣迴腸的愛情故事。

 

人生中的第一次

雲門舞集藝術總監林懷民先生,於2019年再度應國家交響樂團之邀,重新執導歌劇音樂會《托斯卡》。針對《托斯卡》劇中主角之一,邪惡的警察局長斯卡皮亞身旁的幾位隨從(囉嘍)角色,林懷民先生特別要求創作團隊從戲曲學院各學系的學生,甄選參與的演出人員。

 

透過各學系的協助,林懷民先生親赴戲曲學院主持演員甄選,選出包括京劇學系、民俗技藝學系、歌仔戲學系、客家戲學系共8位同學()參與《托斯卡》演出。這些同學從今(108)年2 11 日開始參與排練,及在國家音樂廳、屏東演藝廳、中壢藝術館,共6場演出。

 

對於參與《托斯卡》演出的同學來說,這都是他們人生中的許多第一次:第一次與國際知名的林懷民老師合作,第一次與國家交響樂團與藝術總監呂紹嘉先生合作,第一次與來自世界各地的知名聲樂家合作,第一次站上國家音樂廳的舞臺,第一次參與歌劇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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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立臺灣戲曲學院學生受邀至香港文化中心,演出《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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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立臺灣戲曲學院學生曾受邀赴香港文化中心演出。

 

對戲曲學院的同學而言,《托斯卡》

是一次難得「跨領域」學習經驗

綜合來看,對戲曲學院的同學而言,《托斯卡》更是一次難得的「跨領域」學習經驗:他們因為從小接受嚴格的戲曲基礎訓練,而獲得林懷民先生青睞,但他們更能從與其他領域創作者的合作中,得到從不同的角度檢視個人專業,進而肯定個人專業素養的機會:他們沒有被要求表現自己擅長的唱念做打,但他們經過戲曲粹煉的肢體,仍是舞臺上無可忽視的亮點。

 

從戲曲學院學生與榮念曾、林懷民兩位當代劇場大師的合作經驗中,我們看到了傳統表演藝術在當代劇場中,獲得全新生機的可能,透過這樣的跨領域、跨文化合作,參與的學生不僅不會畏懼自我的失落,反而更能確認傳統表演藝術的價值。

 

傳統戲曲的真正價值,不在於傳統之不變,而在於面對外在挑戰時的靈活因應,從榮念曾先生的「一桌二椅歐亞跨文化交流計畫」,到林懷民先生的《托斯卡》,戲曲學院站在傳統的制高點上,望向風華再現的遠方。

 舞臺上位隨從包括京劇學系、民俗技藝學系、歌仔戲學系、客家戲學系共8位同學參與《托斯卡》演出。他們年輕又帥氣的臺風引起矚目。.jpg

舞臺上位隨從包括京劇學系、民俗技藝學系、歌仔戲學系、客家戲學系共8位同學參與《托斯卡》演出。他們年輕又帥氣的臺風引起矚目。

 

註: 參加國家交響樂團歌劇音樂會《托斯卡》演出的,包括京劇學系陳品翰,民俗技藝學系李睿紘,歌仔戲學系林昀翰、黃俊凱、黃聖云,客家戲學系鄭逸軒、林嘉瑋、詹惇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