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學 觀眾與演員之間的通關密語

文:辜懷群(辜公亮文教基金會執行長
圖:台北新劇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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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食概念充斥的今天,唯有對「美」有追求的人仍愛在藝術中流連,也唯有「美」的藝術才能抓住人心。

許多好戲因為太久沒演,被淡忘了。做戲的人若想再推,必須先將之「激活」。激活的過程可說是一種再造。 

激活京劇老戲首先要在一堆老本子裡挖出有價值的經典。其次要把劇情凝煉了,使接地氣、又符人情;節奏要緊湊而不背離程式;音樂要去蕪存菁,瘦身美肌;程式與技法的運用要推陳出新。同時,激活經典與新編一齣大戲相同,在藝術的鑽研之外,還有很「肅殺」的門檻:人才、錢財、美學,缺一都可能使「激活」變成激不活。本文就來說說京劇經典再造的現實面。

京劇經典再造的現實面

修編劇本需要好的劇作家,豐富音樂需要好的編曲家,舉手投足不失傳承需要好的演員,以高明的手段說故事需要好的導演。戲曲的表演程式獨樹一幟,唱念做打刻意卻抽象,表演技法分為多種行當,服裝音樂都有自己的規範。為了傳承這種稀有的藝術風格,國家設立戲校來培養人才。而一個人從戲校畢業到能夠活用、創新、在舞臺上發熱發光,還需經一大段歷練;公家又設立了劇團來貫徹人才的養成。京劇的人才幾乎一條鞭靠公家培養。優點:有人拿公帑替全民專職經營;缺點:孤注一擲不能失敗。 

無論對做戲的人或觀眾,京劇都是高風險投資。做戲的人的第一筆「資金投入」是製作費,往往籌措了很久的資金,一戲用盡。票房的回收假使不如預想,做戲的久久不能喘息。投資做宣傳是必需,然京劇的行銷不易,除了它本身是寡眾劇種,行銷高手與京劇專業人士的經驗學識也很不同,很難商量出有效的策略。觀眾看戲也冒風險。買票前不能看樣本,進了劇場一翻兩瞪眼,有時幾百元大鈔直接歸零,還惹了一肚子氣。票房越是不佳,做戲的財務越慘。做戲的財務越慘,做出的戲就越粗。戲越粗,行銷工作就越難。惡性循環有如泥淖裡打混戰。

《項羽和兩個女人》的演出劇照,李銘訓攝影。.jpg

《項羽和兩個女人》的演出劇照,李銘訓攝影。

美的藝術才能抓住人心

民間做京劇,風險係數可說是居高不下。此時,幸虧有個元素可以發揮「雨露甘霖」效應,那就是人類對美的追求,估且之為美學。美學的存在象徵人類對美的事物尚有嚮往,這對做戲的人實在太重要了!速食概念充斥的今天,唯有對「美」有追求的人仍愛在藝術中流連,也唯有「美」的藝術才能抓住人心。美學是觀眾與演員之間的通關密語,也是表演藝術市場(不論音樂舞蹈還是戲曲)的千斤頂。有它,做戲的人方敢在經費不夠、場地不好、人才不足的窘況下,拚命衝刺!看戲的人方能在零錢不多、交通不便、演員良莠不齊的無奈下,冒險給自己添購精神食糧。

假如戲校教育的效益更高一點,培養出的人才終生有舞臺可發揮,該多好?假如行銷、廣告、甚至新聞科系的學生,能多涉獵一些藝術學分,該多好?假如這些都不太實際,那麼公立的戲校與劇團在經典的創作與再造方面的責任就特別重了:戲校需要出人才,劇團需要出戲。兩者合力希望能普遍地提升人民的美學造詣。

在《項羽和兩個女人》中李寶春透過不同的扮相,來詮釋劇中角色,李銘訓攝影.jpg

在《項羽和兩個女人》中李寶春透過不同的扮相,來詮釋劇中角色,李銘訓攝影。


祝京劇歷久彌昌

從事京劇製作半生的我,偶也會在新戲推出之際,盼望產出佳作、激活經典。近年來辜公亮文教基金會較有特色的「經典再造」,包含由崑曲孤本改編的《十五貫》、骨子老戲《奇冤報》、《弒妻大劈棺》、《一捧雪》、《寶蓮神燈》,以及李寶春用「新戲包老戲」方式創作的《京昆戲說長生殿》與《項羽和兩個女人》,前者把崑曲經典《長生殿》原汁原味包在戲說唐明皇的故事裡,產生了崑曲與京劇交互輝映的戲趣;後者把梅派經典《霸王別姬》完完整整包在項羽和呂雉、虞姬兩個女人的故事裡,讓新戲烘托老戲,互相提味。我們帶著這些戲到大陸巡迴,得到專家與觀眾刮目,也獲得了不少殊榮。 

擂臺人人可上,未必高大壯就贏。關鍵在激活戲曲的老靈魂,關鍵在去蕪存菁讓老樹開花。二十餘年的努力,辜公亮文教基金會奠定了小小的基石─「新老戲」品牌。藉著品牌的力量,降低做戲與看戲的風險;再創立定目劇場「臺北戲棚」彌補演員收入,一個小型民間劇團得以勉強維持。 

能夠參與經典戲曲作品之再造是做戲人的夢想。但在理想與務實之間滴著汗水奮進、像唐吉訶德式的披荊斬棘、知其不可而為之地跟歲月比氣長,又豈是「知易行難」或者「樂在其中」幾字了得?祝我們的京劇歷久彌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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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羽和兩個女人》藉著品牌的力量,降低做戲與看戲的風險,劉耀武攝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