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醇味振發茶行 手工紙包茶

文:顏怡今
圖:楊為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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振發茶行古樸木架上一個個茶錫罐,因戰火與歲月流轉,罐身有些凹損,並蝕化出深淺不一的褐色錫斑,而錫罐上貼的紅紙墨字也已褪色。屋裡匾額、磅秤、木箱、矮櫃還有對聯等沈穩「端坐」,靜謐的風雅古意,讓人彷彿不是來到一般的茶行,更像走進茶歷史的時光隧道。

位於臺南中西區的振發茶行創立於清朝咸豐10年,也就是西元1860年。四方空間裡的牆上掛了一張臺南市商會民國62年頒發的認證書,當時紀錄振發茶行歷史為132年,如今時間來到民國109年,振發茶行歲數得再添上一些,算算,179歲了!桌上的手包茶,紅色印泥蓋的「振發茶林」店號上還有「元會境」幾個字,第5代經營人嚴鴻鈞解釋說:「這條民權路一帶,以前就叫元會境,是清朝府城聯境保防組織之一,老一輩的人才會知道元會境這地名。」

5代相傳 錫罐字樣藏歷史

振發茶行已經傳承5代,最早嚴家來臺第一代祖嚴朱,先是落腳臺北大稻埕,後搬到府城,在水仙宮附近以「盛發」店號開錢莊兼賣茶葉。一開始專賣中國福建武夷岩茶,嚴鴻鈞指著錫罐上的大字說:「這些是武夷山36峰名岩茶區。」環顧龍吟、虎嘯、金雞、大王、雀舌、青獅、寶國幾個大字,心生敬畏,原來都是一方之霸啊!

這些錫罐上多數標明的是「山頭」產地,但其中有「狀元」、「榜眼」、「探花」3桶,卻是不同來由。嚴鴻鈞解釋:「以前茶葉不像現在這麼貴,喝茶十分普及,許多民眾雖然喝茶,但對茶種類沒有專精研究,振發便以店裡銷售前三名的茶葉,分做狀元、榜眼及探花3等級,如果客人沒有特定茶品,要買最好的茶,那就從狀元桶裡抓,要次好的就買榜眼桶裡的。」

除了這3桶另有意涵,木架最上層還有5個個頭小小,看似「可愛」的小錫罐,嚴鴻鈞說:「那些是以前專門提供給吸食鴉片者裝茶葉的,這些人躺在床上吸鴉片,渴了伸手抓茶葉沖泡,所以罐子比較小!」

嚴家的錫製大茶桶原本有36個,如今僅剩24個,嚴鴻鈞說:「馬關條約將臺灣割讓給日本,二次大戰美日交戰,每當空襲警報響起,嚴家老小就抱起茶桶,放到三輪車上,護送到歸仁家的防空洞裡躲空襲,直到解除警報後再一個個抱回店裡,戰亂空襲不斷,錫罐一來一往的運送,不僅讓茶桶損傷,也造成部分遺失。」

錢莊變賣茶 改店號求「振發」

話說,當年嚴家原本以錢莊為主、茶行為輔,店號也是盛發,從錢莊到茶行、從盛發變振發,中間發生什麼轉折呢?嚴鴻鈞說:「當年錢莊借貸對象很多是遠赴府城考試,求取功名的學子,這些考生考上的會來還錢,但落榜回鄉的大多也就沒了消息,錢莊經營不善,後來便乾脆結束錢莊專營茶行,盛發的店號也改成振發,期望生意從此振作發展。」指著騎樓頂上,隨風輕晃的金字黑色木招牌,嚴鴻鈞說:「木牌上那振字還看得出,從盛字改過來的痕跡呢!」

嚴家從嚴朱、嚴財、嚴鐘奇,再傳到嚴鴻鈞的父親嚴燦城手中時,因當時臺灣的種茶技術已相當成熟,店內便不再販售武夷茶,而是以臺灣茶為主;時至今日,店內販售臺灣各地茶款,品項有670種,但這些來自武夷山的錫罐仍一直被後代珍藏保存。

承繼百年手包茶 讓茶行故事延續

振發茶行傳承保存的不只茶錫罐,還有現在已非常少見的手包茶功夫。這門源自福建安溪地區的傳統手包茶技法,是在沒有塑膠袋、真空包裝等技術的年代,茶行為客人包裝茶葉的做法。

嚴鴻鈞太太周淑莉親自示範,從錫罐抓出茶葉,秤磅上測量後,放到紙上,她說:「早期民間使用的是毛邊紙,後改用韌性彈性夠,厚度硬度適中且具有吸濕性的書冊紙。」周淑莉熟練地將兩對角同時拉起,晃勻裝載茶葉的紙身後,往下凹摺,接著壓摺另兩對角,摺疊的時候不時輕拍紙身,讓裡面茶葉均勻,手指輕巧移動間,很快地方正立體成型,仔細看上下、左右、前後6個平面沒有壓痕,更無破損。嚴鴻鈞接手在手包茶蓋上茶品名、店章和騎縫章,完成古意盎然的手包茶。嚴家不僅視傳承手包技術為光榮,更將之視為責任,這樣的手作包裝,讓喝茶不只是喝茶,更是歷史文化。

嚴鴻鈞猶記父親賣茶,會先問客人喝茶的習慣需求,再針對客人喜好推薦茶款,客人選好茶,確定購買斤兩後,再從桶裡抓出茶葉,在磅秤上仔細秤量,不占客人一點便宜,堅持守信交易。事實上,嚴鴻鈞本身是牙醫師,他在開業後逐漸明白父親的想法,體會父親面對客人與自己面對病患是一樣的心情,他相信父親絕不希望嚴家百年事業,在自己手上結束,更何況,這家茶行有嚴鴻鈞許多回憶,嚴鴻鈞也不願意它消失。

每每憶起父親在病床上,抓著他的手,要他繼承茶行事業,並且清楚交代進出貨名冊帳簿,對於父親臨終的託囑,嚴鴻鈞便嚴肅看待並認真實踐。接手經營茶行9年的時間,嚴鴻鈞與太太周淑莉、兒子嚴偉嘉得空便上品茶課,夫妻倆已有丙級評茶員資格,兒子嚴偉嘉,也就是未來振發茶行第6代接班人,更已經通過乙級評茶師鑑定,一家人不斷深化自己的茶知識,腳踏土地選好茶,維持店內產品的品質。多年來,每有來自加拿大、美國、日本等外國遊客到訪,嚴鴻鈞幾乎都到場親自介紹店裡的文物與故事,不只如此,振發茶行也接受過上百次的採訪,嚴鴻鈞說:「傳承5代的振發,現在不只賣茶,更肩負著茶文化的傳承,期待不只在臺南延續下去,更能從府城走上國際,讓大家認識臺灣的茶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