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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堆客家八音—田野工作的參與和觀察

  • 次標題:第140期-2022/04
  • 文:吳榮順
  • 圖:林科呈、美濃客家八音團、達志影像/Shutterstock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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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美濃客家八音團於美濃二月戲祭河神的儀式中演奏客家八音。

當十七世紀客家人由閩粵一帶的原鄉來到臺灣之後,隨著時空的分隔,在臺灣南部客家人的「六堆」客家文化與在北部的桃竹苗文化,早已形成了南北不同的客家文化區隔,這種同中有異的現象,在客家音樂的呈現上尤為明顯。客家八音亦然,北部客家八音為戲劇、為各種可能性的客家民俗活動伴奏,甚至大編制的組織型態,在南部的客家八音則完全是一種「小而美」的四人組,頑固的只為客家的生命禮俗來擔任主要的角色。


田野工作項目的選擇


沒有扎實的田野工作,無法理解客家八音與六堆客家人的唇齒關係,沒有地毯式普查的田野工作,更無法瞭解什麼階段儀式,要演奏甚麼曲牌。進行田野工作之前,首先必須確立兩大方向。

一是音樂本體和本質的面向,包含了客家八音團使用的樂器、客家八音的「線路」問題、客家八音團的演奏形態、客家八音團的演奏曲目、樂曲的結構,最重要的是哪個儀式片段,要演奏哪一個曲牌,演奏多少時間等等。另一個田野工作要關注的是客家人生命禮俗與歲時祭儀當中,去理解客家八音的功用(use)和功能(function)的大問題,也就是涉及到客家八音和客家人的觀念、行為與聲響上的音樂人類學面向。


臺灣南部客家八音與客家人之關係

透過一連串的田野調查、歷史文獻收集、歷史錄音檔案比對、現場紀實錄音、曲牌採譜、訪談與分析,我們發覺從過去到現在,六堆地區的客家八音,主要在為客家人的所有生命禮俗、民俗活動服務。客家人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階段:結婚和喪葬,客家八音扮演了無法分割的重要部分。

從結婚前一天的敬外祖、還神至結婚當天的迎娶、食晝(中午)、以前晚上還有食新娘茶,整個儀程都要有先生(熟悉各項儀程的長輩或禮生)在旁指導,帶領各項儀程的進行,客家八音在這兩天中亦隨著各項儀式的進行,在旁演奏八音曲調,當儀式的空閒時段,八音團也不得閒,還是要繼續的演奏。有時主人或賓客會要求你現場演奏,甚至還會請你吹哪一首曲調,接受主人或賓客的「點歌」,所以客家八音團要接受喜事場的演出,必須要「有兩把刷子」,套一句他們所說的客家話「猴皮要躬緊」(要小心點)、「蓋硬斗」(很不好做)。

客家人的各項祭典,也都由客家八音牽引貫穿著繁複的禮儀,客家八音在客家人婚、喪、慶典、祭典中的地位就如同人的神經中樞,客家八音牽引著客家人各項儀典的進行,也賦予客家人生命禮俗祭典的生命力。因此六堆地區的客家八音團團員,除了要演奏客家八音曲調,也要對客家人的各項生命禮俗儀式非常熟悉,才能與各項儀典禮俗作完美的配合。



六堆地區客家八音的演奏型態



臺灣南部六堆地區客家八音的演奏形態,是四人組的演奏形態,一人吹嗩吶,二人拉弦樂器(一支二弦與一支胖胡),一人專職打擊樂器的四人組,從音響平衡的角度上來看,絲、竹、擊俱全的形制,卻有著「小而美」的基本室內樂合奏形態。臺灣南部的客家八音團,卻始終堅持這種四人組「小而美」的最基本形制,而且嗩吶就只有一支在吹奏,這也是臺灣南部客家八音在演奏形態上,與其他地區不同之處。究其原因,除了經濟因素之外,主要的還是六堆地區的客家八音,它一直只為客家人的生命禮俗及歲時祭儀服務。而且六堆地區的客家八音未強烈的受到閩南八音、北管、戲劇所影響,因此到現在為止四人組小型編制的客家八音,仍然是六堆客家八音的基本編制。



六堆地區客家八音使用的樂器與音樂

 

臺灣南部客家八音樂團使用的樂器有:一把嗩吶、一支直笛、一把二弦(椰胡,殼子弦)、一把比二弦低五度的胡弦(胡胖)及一位打擊樂手,打擊樂器有:堂鼓、小鈸、小錚鑼(叮噹)、座鑼(小鑼)、吊鑼(大鑼)、高低音各一的兩個響板。

客家八音演奏的曲目,美濃地區主要是傳統客家八音曲之大吹、弦索調、簫子調與偶而有時會演奏客家歌謠,美濃地區的客家八音團之間會互相的支援、夥計(胡琴手、打擊樂)也會遊走各團,被其他頭手(嗩吶手)邀請作場,所以學習運用的八音曲調大多雷同。其他地區的八音團演奏的曲目類型較多,有客家八音、客家歌謠、北管、國樂曲或是流行歌等。

資料蒐集與繁複冗長的田野工作,我們依民族音樂學上所強調「參與觀察法」(Observation Participant)和養成「雙重音樂能力」(bi-musicality)的方式,來將所有相關於當地客家八音的音樂本身變化參數(Parametre),以及與客家八音活動相關的「文化界面」(Cultural Aspect)部分一一理清,唯有這種研究方法及過程,才能在將來客家八音樂譜採編時,將客家八音呈現在音樂上的「可變性」(裝飾奏)與「不變性」(骨幹音),以及「固定」和「即興」的變化,一一的反應在所有的曲譜上。1996年的田野調查之後,我們針對「美濃鍾雲輝客家八音團」做了精緻錄音,並且以《美濃人.美濃歌》為題,出版了2張美濃客家八音CD。1999在國立傳統藝術中心的支持下,我們更整理出版了48張CD六套結合音樂與曲譜對照的「臺灣南部客家八音紀實系列」。我們知道南部六堆地區的客家八音甚為迫切的研究工作,是整理及編輯出一套完整而詳實的曲譜,否則在今日早已失掉口授心傳環境的南部六堆地區,傳承和延續客家八音在客家庄的生命力,這是不可或缺的工作。 客家八音的傳承與維繫,除了要有人推動、教、學客家八音的演奏技巧,重要的還是要有展演的機會,以及生命禮俗、歲時祭典、寺廟的祭典要能樂意邀請客家八音去演奏,讓客家八音團能經常有演出作場的機會,客家八音團才能繼續維持傳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