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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祖靈選中 洛巫彼恩彌尤的巫醫之路

  • 次標題:第137期-2021/08
  • 文:黃尉瑄
  • 圖:Lowbing Miyu洛巫彼恩彌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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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巫彼恩彌尤希望透過自身努力,推廣傳統祖訓及巫醫文化。
簡介

洛巫彼恩彌尤(Lowbing Miyu)是賽德克族都達群(Sediq Toda)的第十代巫醫(Msapuh),努力在傳統文化與宗教信仰中求取平衡,期以自身力量,正確傳達傳統巫醫文化,進而促使眾人正視這個瀕臨消亡的巫醫文化。

巫醫在原住民傳統信仰中扮演重要角色,洛巫彼恩彌尤成為巫醫已經將近七年,一般人總認為巫醫帶有神秘的色彩,他解釋道:「巫醫(Msapuh),文獻中多稱巫師或靈媒,藉由跟祖靈溝通,進行祈福、驅靈等儀式。」而Waya(祖訓)是他們信奉的最高理念,與存在於泰雅族中的Gaga、太魯閣族中的Gaya的概念相同,均是自然形成的生活規範,是族人行為及道德規範的準則,經由祖先們口傳而留存下來。

族人們相信,若是違反了祖訓,祖先會降禍於族人,此時就需要透過巫醫使用「竹占(Daran)」與祖靈溝通,舉行儀式時若竹管黏在手上,代表事情是正確的,若沒有即表示否定之意,巫醫會依據事件情節的大小,決定獻祭的動物,擺上香菸、米酒、檳榔等祭品,並舉行儀式來協助當事人驅除禍源。

成為巫醫之始

洛巫彼恩彌尤出身於賽德克族巫醫家族,祖母簡金美(Rabay Lowbing)是賽德克族第八代巫醫,行醫五十多年來助人無數,還曾經協尋漢人的登山客。自小因為身處此一家庭環境,洛巫彼恩彌尤雖篤信天主教,但對巫術文化並不排斥,「那時候我對祖母的巫醫身分、巫醫文化抱持著保留的態度,我知道祖母在為族人服務,也會觀察祖母在做什麼,因為進行儀式時常需要殺豬,剛開始我就好奇難道祖母是在教別人殺豬嗎?也會認為已經有天主信仰了,為什麼還要當巫醫?」

直到升國中的暑假,他跟朋友在遊戲時打賭:「你信不信我能把竹管黏在手上?」當時他用筆代替竹管,模仿著祖母唸的祭詞跟動作,沒想到筆就黏在手上,震驚之餘,他去洗了手再做一次,筆依舊黏在手上,他才驚覺事態嚴重,回家之後連忙跟祖母借竹管,他憶起當時的情況說:「祖母生病躺在床上休息,一看到我把竹管黏在手上,嚇到坐了起來,說『怎麼是你?』然後馬上詢問祖靈是不是要我去接這個位置,就這樣確定我未來要接任成為巫醫。」

身分認同與信心建立

一般人若想成為巫醫,必須跟著前輩學習祭詞及與祖靈溝通的儀式,經過五年的學習,並通過立巫儀式經祖靈認可後,才能正式成為巫醫。「傳統的立巫儀式中,巫醫會一邊念祭詞,一邊把糯米和線穿過竹管,讓下一代的巫醫將線拉出來,如果能拉出來就是通過,如果拉不出來,就代表還有問題尚未解決,目前無法成為巫醫。」洛巫彼恩彌尤補充。

「被祖靈選中」的情況無疑是少見的,當時被選中,洛巫彼恩彌尤內心非常興奮,但沒想到在2015年時,祖母接受巫醫文化傳承的採訪,他以繼承人的角色出現在報導中,卻被同儕投以嘲笑的眼光,他只好靠著其他才藝轉移眾人對他巫醫身分的關注。

一路上的種種挫折也曾讓他興起放棄的念頭,但祖母告訴他,這是他要背負的使命,如果違反了祖訓,會有其他後果需要承擔,在跟著祖母學習的過程中,祖母也不停地鼓勵他;在他因為自身信仰而對巫醫身分抱有懷疑時,他恰巧來到排灣族土坂部落,部落的謝慧能神父告訴他:「你要好好做靈媒,要相信自己。」簡單的一句話也成為支持他的力量。

就讀花蓮高商時他以「太魯閣族傳統文化神話及祖靈信仰」為主題,撰寫小論文,獲得特優,更堅定了他對傳承文化的信心。

令他最印象深刻的事情是202010月,「Tminun 織」──臺灣醫學相關領域原住民學生團體在慈濟大學舉辦「Tminun傳統醫療講座課程──賽德克族都達群(Sediq Toda)巫醫文化演講」,在演講中他為眾人做跨族群的祈福儀式,又一次成功的在眾人面前證明自己的能力。

傳承核心的文化──祖訓(Waya

因為日治時期提倡西醫,加上西方宗教及現代化醫療進入,巫醫也開始式微。從前,一個部落裡至少會有三到四個巫醫,現在,許多部落的巫醫剩下不到一個,也因為許多部落已經見不到巫醫,對於巫醫的不瞭解更讓許多人產生排斥與懼怕,對巫醫的印象大多停留在「施行巫術」這樣非常淺白的理解上。

近年來政府提倡學習族語,許多部落的年輕人已經可以流利地用族語溝通,乍看之下似乎在文化傳承方面露出曙光,洛巫彼恩彌尤卻對此表示擔憂,因為許多人會說族語就引以為豪,卻不知道祖訓是什麼,他以巫醫的身分提醒眾人,祖訓是傳統文化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若是只會說族語,不瞭解文化,將會本末倒置,「有了祖訓和祖靈,才有祭儀、舞蹈,否則祭儀會失去它最根本的內涵。如果這個文化消失了,那族人還剩下什麼?只有唱歌和跳舞可以代表我們嗎?」洛巫彼恩彌尤說。

近年來他積極擔任許多文化推廣課程的講師,介紹巫醫文化及祭儀過程,2020年更成為教育部第七屆MATA獎紀錄片類銀獎〈習巫之路〉主角,希望反轉眾人對傳統巫醫文化的既定瞭解,在巫醫傳承的這條路上,洛巫彼恩彌尤不再踽踽獨行,自己的努力,加上家人和朋友的支持,他將走得更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