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女子 走過華麗戲臺

文:陳建銘
圖:春美歌劇團、錢宗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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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仔戲在臺灣有著超過百年的發展,最常見的景象就是風流小生與台下期望找尋情感投射的女性觀眾淚眼相對,究竟演員在舞台下的人生又是如何?是否真如舞台上那般光鮮亮麗、瀟灑動人?

不論是經歷野台、內台、廣播、電影、電視,抑或是現代劇場的精緻化,歌仔戲在人們的口中不斷地傳唱著,演出型態從傳統的忠孝節義為軸線,逐漸轉變為對當代人生的呢喃細語,也因為時代的進步吸收了不同的劇種元素,而有所創新、變革。



根據《歌仔戲表演型態研究》 中,「胡撇仔(ôo-phiat-á)」一詞, 源自於日語的歌劇(opera)音譯。1937年,臺灣施行皇民化政策,傳統劇團遭禁用臺語、中式服裝、鑼鼓樂等元素,因此每當日本警察出現時,演員就要迅速換上和服、手持武士刀、吟唱日本歌曲,除因其顛覆傳統、奇情變異的演出內容,「胡撇仔」一詞在臺語的意譯正好有胡湊、混搭風格的意思。



戲班俠女的生命初聲 從外台走入電視



戰後,歌仔戲不再是禁令,但仍以歌仔戲為基底,揉合奇幻劇情、詼諧生活化的對白,以及炫目聲光效果與流行歌曲持續在舞台上大放光彩,直至現今仍有許多劇團維持著「日演古冊、夜演胡撇仔」的傳統。



成立於高雄鳳山的春美歌劇團,自2000年創團至今,即是以上述模式生存的職業團體,經歷過外台、電視、劇場歌仔戲時期的團長郭春美,在2007年擔任《身騎白馬》電音專輯主唱,讓這首「歌仔戲國歌」蔚為一時風潮,最後成為「全臺灣最不可思議的文小生」。她是如何在歌仔戲長身分與眾多團員共演一齣人生大戲?



郭春美,出生於高雄的歌仔戲世家,從祖父那代起就以歌仔戲為家族職業。從小在鑼鼓聲中成長的郭春美,除有著天生一副好嗓子外,再加上俊俏扮相的先天優勢,以及家族嚴苛的身段訓練,讓她在長成之後,躍升為家族「藝人歌劇團」的當家台柱,自此成為風靡南部無數婆婆媽媽的英俊小生。



就在劇團風風火火之際,因父親好友的牽線,讓當時河洛電視歌子戲的製作人劉鐘元,特地南下延攬郭春美北上拍攝電視歌仔戲,她也自此展開南北兩地奔波的生活。



女漢子的胡撇仔人生 再度重回舞台懷抱



在南部一向生活直率,現卻因須北上錄影而時有所束縛的郭春美,也逐漸地厭倦這般的工作型態,加上當時懷有身孕,更加速她萌生退出電視劇團的想法。



後來離開臺北後,郭春美除了努力做好母親的角色外,也全心投入家族劇團經營,以自己擅長的「胡撇仔」風格衝州撞府,依舊風潮不減。當她逐漸淡忘在臺北生活的種種時,猛然在電視上看到河洛歌子戲登上現代劇場的新聞,「哇!從來都沒想到原來歌仔戲還可以這樣做!」於是郭春美再度回到河洛的大舞台,重新接觸現代劇場的燈光音響、舞台美術、劇本唱腔,對於她而言,這都是一個全新的學習,而也由於她後來的融入與努力,終於又再次當上河洛歌子戲的當家小生。



「春美,這案子讓你來送件吧!」因著劉老闆的牽成,自己的劇團才有機會登上舞台。「劉老闆一直是我的老闆,到現在還是很感恩他當年對我的牽成。」而歷經十多年的努力,春美歌劇團現今已是廟口酬神、政府文化場的常客,累積發表劇作數十齣,兼容傳統、現代與創新的演出,也讓郭春美成為戲曲學術界、觀眾口中最不可思議的文小生。



夢幻戲台 vs. 現實人生 演員的台上與台下



「其實在我年輕時較專長演出的是胡撇仔戲,而劇團有一齣《飛賊黑鷹》就是由胡撇仔戲改編。」郭春美說,這齣《飛賊黑鷹》主要敘述主角劫富濟貧,卻又在公堂之上遭逢親弟審判的悲劇英雄故事,正因此類劇本貼近於當代語彙,讓她演起來特別過癮,對於劇中角色在現實生活中的無奈也讓她頗有感慨,因此,每一場眼淚在眼眶打轉到掉落的時刻,都是她為觀眾精心安排的橋段。



正所謂「戲如人生,人生如戲」,這是每一位演員最深刻的現實映照,尤其走過大風大浪的郭春美更是如此,「每一個來住戲班的查某人攏是辛苦的,若是可以好命誰不想在家當少奶奶?」身為團長的郭春美敘述著戲班的女人,有些許同情,也有一種同為女人的感嘆。



除了對演員幕後的人生有著深刻感受外,不同媒介的演出經驗,也讓外人對於郭春美抱持許多好奇。多年前,她曾飾演過《龍飛鳳舞》中的女主角,那是她第一次拍攝電影,對觀眾而言,或許會認為這是歌仔戲演員的跨界演出,但對於郭春美而言,不論是電影或是戲台上的演出都是相同的,差別只在於置換布景或是穿脫戲服的那一瞬間。


你也對演員在舞台前的表演及台下的人生充滿好奇嗎? 尚未發表的新戲《雨中戲臺》中,春美歌劇團將與金枝演社聯手合作,期許藉由最真切的方式,來跟戲眾分享台前幕後演員的喜怒哀樂與生活點滴。而郭春美將在戲台上演繹歌仔戲班女演員對生命自由的想望,以及無可逃避的現實桎梏。就讓我們期待上戲!